风停了。
光与暗的厮杀,也停了。
那个黑衣青年就站在那——站在峡谷的边缘,站在那片狂暴与神圣交织的战场之外。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像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山间的枯树,一个与这片天地毫不相干的过客。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正在疯狂吞噬罪孽之海的剑不归动作僵住了;那节节败退、苦苦支撑的金色光影也凝固了。
两个刚刚还打得毁天灭地的存在,此刻像两个在老师面前打架被抓包的顽童,滑稽又可悲。
黑衣青年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像一滩烂泥般昏死在碎石堆里的身影——苏九。
他看着苏九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那几乎被撕成两半的神魂,看着他体内那团刚刚蜕变却又濒临崩溃的黑色能量。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一个最挑剔的工匠,在审视一件刚从熔炉里取出却满是裂痕的失败品。
“蠢货。”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给了你最锋利的刀,你却用它来砍石头,还把自己弄得一身崩口。”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那两个僵在原地的“神”与“魔”。
他的目光先落在剑不归身上。
“驳杂。”
他吐出两个字。
剑不归那刚刚吞噬了无边罪孽、气焰滔天的魔躯猛地一颤。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亿万张疯狂咆哮的脸,在这一眼之下竟然齐齐噤声——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恐惧,像老鼠见到了猫。不,是数据见到了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你把垃圾当成了食物,”黑衣青年摇了摇头,“现在,你自己也变成了垃圾。”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金色的光影。
“虚伪。”
他又吐出两个字。
光影身上那由纯粹信仰之力组成的神圣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用最亮的光,去照最脏的角落,结果只是让自己的影子里爬满了蛆虫。一个失败的净化器,一个变质的回收站。”
黑衣青年收回了目光。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闹剧该结束了。”
他淡淡说道。
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两个连动都不敢动的存在,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只有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规则被强行改写。
“散。”
他说。
那不可一世的心魔剑不归,那吞噬了无尽罪孽的万魔之主,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消散,化作最精纯的黑色欲望本源。
没有一丝挣扎,也没有一丝怨恨,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只是被修正了而已。
另一边,那神圣威严的剑不心光影,那个自称为“神”的南域信仰图腾,他的身体也从头顶开始点点崩溃,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正气本源。
他由光组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一句“为什么”,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疑问”这个概念,已经被从法则层面抹去了。
黑与金,罪孽与信仰,两股纠缠了百年、几乎将云心谷彻底毁灭的极端力量,就这样在一个字、一根手指下被打回了原形。
它们化作两团泾渭分明却又互相吸引的本源能量,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幅诡异的太极图。
黑衣青年看着这两团能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两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挥手——那两团足以让整个南域都为之疯狂的本源能量,便化作两道流光,一黑一金,毫不讲理地钻进了那个早已昏死过去的苏九体内。
轰!
苏九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瞬间被这两股恐怖的能量撑到了极限,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像喷泉一样向外狂涌——他正在被撑爆。
可他醒不过来,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承受着这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撕裂。
黑衣青年静静地看着,看着苏九在那生死边缘疯狂挣扎。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重塑。
他在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两个“失败品”的残骸当做砖瓦,来修补他手中这件虽然愚蠢但还算有几分韧性的“工具”。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山谷里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那些被欲望操控的弟子在失去了罪孽之源后,一个个都力竭倒地昏死了过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的血污。
苏九也终于不再抽搐。
他身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那些狰狞翻卷的皮肉在一股奇异的能量下缓缓蠕动、愈合。
他体内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此刻已经壮大了十倍不止——它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以死寂的黑色为底、缠绕着一缕缕霸道金色丝线的混沌形态。
它吞噬了那两股能量,并且在黑衣青年的强行干预下,达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苏九的眼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