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牧尸人没有动。
他只是用那只属于羊的、浑浊的眼睛,怜悯地看着鼠巨兽,像在看一具已经写好了名字的尸体。
然后,他笑了。
那张由无数五官拼凑而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我的孩子们,”他张开那张鱼的嘴巴,发出了尖利的呼唤,“开饭了。”
哗啦啦——
那片由暗红色血肉组成的粘稠海洋,活了。
无数肉筋像一条条苏醒的巨蟒,从血海深处拱起;无数惨白的手臂从肉泥里伸出,像一片绝望的森林;无数没有瞳孔的眼球在血肉中睁开,齐刷刷地看向那唯一的入侵者。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合着最纯粹的恶意,瞬间笼罩了整片育尸场。
鼠巨兽那血色的漩涡状瞳孔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脚下那粘稠的血肉,正疯狂地向它的身体里钻。一股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试图瓦解它的骨甲,融化它的血肉。
它低吼一声。
身上那来自苏九的灰色混沌之力轰然爆发,将那些试图侵蚀它的血肉触手尽数震碎。
但没用。
那些被震碎的血肉在落回血海的一瞬间,就重新融入其中,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更多的数量,再一次向它涌来。
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没用的,”牧尸人那夜枭般尖利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嘲弄,“在我的花园里,所有的血肉都听我的。你也是血肉,所以,你也该听我的。”
他缓缓抬起一根干瘦得如同鸡爪的手指,对着鼠巨兽轻轻一点。
“跪下。”
轰!
鼠巨兽脚下那片血肉海洋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片血肉之海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要将它活活捏爆。
咔嚓!
鼠巨兽那坚不可摧的灰色骨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在上面蔓延。它那山峦般的身躯竟被压得微微一沉,双腿开始弯曲。
它在反抗。
它那赤红的双眼里燃烧着不屈的疯狂。它将那把门板巨剑狠狠地插进脚下的血肉大地,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
但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越来越大。
“你看,”牧尸人欣赏着这挣扎的一幕,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多美的力量。很快,你就会变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一头的、长着灰色骨甲的、听话的老鼠。我会每天给你浇灌最新鲜的脑浆……”
就在这时。
王座之上,苏九睁开了眼。
他感受到了刑法官的挣扎,和那来自“拾荒者”的愤怒嗡鸣。
“废物,”他低语,“连一堆烂肉都切不开。”
他抬起那只金属的骨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让我教你。”
育尸场,血海之中。
就在鼠巨兽即将被彻底压垮的一刹那,它手中的“拾荒者”动了。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嗡鸣从剑身之上猛地响起。一道道灰色的、肉眼可见的混沌波纹以剑身为中心疯狂扩散。
那不是力量,是规则——是一种比牧尸人那血肉规则更古老、更霸道的混沌规则。
“这是……什么?”
牧尸人那张缝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血肉之海的联系被切断了——不,不是切断,是被干扰了。被一种更高级的意志强行覆盖了。
他施加在鼠巨兽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鼠巨兽猛地直起了身子。
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意志降临在了它的身上。
是王。它的神。
“吱——!”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比畅快、无比疯狂的咆哮。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牧尸人亡魂皆冒的动作——它将“拾荒者”从血肉大地中拔出,然后,像一根搅屎棍,狠狠地插进了脚下那粘稠的血海之中,疯狂搅动!
轰隆隆——!
整片血肉之海被彻底引爆。
那来自苏九的混沌规则,通过“拾荒者”被疯狂地注入了这片由纯粹血肉组成的海洋。
如果说牧尸人的力量是将无数血肉变成听话的士兵,那么苏九的力量就是在这群士兵的脑子里扔进了一万个不同的命令——让它们自相残杀,让它们彻底疯狂。
“不!停下!停下!”
牧尸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引以为傲的“花园”变成了一片互相吞噬、撕咬的地狱。
那棵由无数手臂组成的“树”开始疯狂地撕打自己;那朵由无数人脸组成的“花”开始疯狂地啃食自己的花瓣;那片长在巨大眼球上的“草地”竟长出了无数锋利的牙齿,反过来啃噬那颗巨大的眼球。
混乱,彻底的混乱。
“我的花!我的孩子!我的收藏品!”
牧尸人疯了。
他像一个眼睁睁看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