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不是骨头碎裂,是“规矩”被咬断的声响。
那只白玉无瑕、按在百丈魔神额头上的手,被一口咬住了。
死寂。
绝对的、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
滋啦!
如烧红的烙铁掷入冰水。神之手与魔之嘴接触之处,迸发出刺目的金白电光!
风暴中心,那颗纯金竖瞳骤然收缩如针尖。亿万重叠的威严声音里,第一次炸开尖锐的杂音,像精密的宇宙计算机被灌入了致命乱码。
“你……放肆!”
轰!
神手爆发出滔天净化之力,试图将这颗渎神的头颅彻底格式化。
但晚了。
百丈魔神没有松口。它那即将熄灭的独眼中,绽出此生最烈的疯狂——
它在咀嚼。
用刚刚被“归零”无数次的牙床,疯狂研磨那至高无上的“秩序”!
咔嚓!咔嚓!咔嚓!
“啊——!”
一声不再重叠的、纯粹而尖锐的惨叫,带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女声,响彻归墟之顶。
神之手,被咬下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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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魔神松开口,踉跄退了两步。
“夫人”的断手仍插在它额间,但已不再完整——上面烙着一枚丑陋而狰狞的牙印。
魔神口中含着那块咬下的“神肉”。它没有立刻吞咽,只是含着,像一个初次偷到糖果的孩子,茫然感受那在口中融化的滋味。
那是“干净”的味道,“规矩”的味道,“美”的味道。是与它混沌疯狂的本质截然相反的滋味。
随后,它的身体开始了最剧烈的一次蜕变。
左半边身躯飞速“净化”:灰黑结晶外壳剥落,化作光滑白玉肌肤,浮现精致金色纹路——圣洁、优雅、完美。
右半边身躯却疯狂“污染”这份洁净:黑色骨刺从玉肤下倒生而出,如纯白画布泼上肮脏浓墨。
一半神圣,一半堕落;一半秩序,一半混沌。
它以自己卑贱的身躯为战场,让“苏九”的道与“夫人”的道直接冲撞、融合。
“吼……”
一声非人、非神、非魔的古怪嘶吼,从它半圣半狞的喉咙里挤出。
它终于咽下了那块神之血肉。
轰——!
无法言喻的力量在体内炸开。剧烈冲突的身躯猛然一滞,随即以更诡异的方式重组。
圣洁半边生出丑陋骨刺,堕落半边浮现金色纹路。它不再仅是拼接,而正在成为一个全新的、矛盾的统一体——
一个以混沌为底、却披着秩序外衣的怪物。
一个行走的,“神之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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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尖叫停了。
纯金竖瞳死死盯着自己被咬断的手,又死死盯住那正在蜕变的百丈魔神。
亿万愤怒,亿万屈辱,最终凝为绝对冰冷的杀意。
“你……你们……都该死!”
由亿万金色规则丝线构成的风暴骤然收缩。不再奴役,不再策反——所有“规矩”化作最纯粹锋利的杀伐之器!
咻咻咻——!
亿万金线如灭世流星雨,无差别射向战场上每一个存在。无论是仍在抵抗的忠诚者,还是已被奴役的叛徒,皆在攻击范围之内。
它要清场。将这些弄脏庭院的垃圾,连同被污染的工具,一并销毁。
噗!一个刚跪下效忠的魔神,未及反应便被上百金线洞穿,身躯如破水袋轰然炸裂。
噗!堕落神明刚咬断一根金线,就被迎面而来的金色暴雨逼得狼狈不堪。光暗交织的翅膀护住全身,仍被无孔不入的规则之线刺得千疮百孔。
战场再次陷入混乱——这一次,是无差别的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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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站在屠杀中心。
无一金线敢近他三尺之内。它们在恐惧,恐惧那张咬碎“规矩”的嘴。
苏九未理漫天金雨。他只看向暴雨中苦苦支撑、甚至开始反吞金线的神魔,目光扫过堕落神明,扫过诸般妖魔,最终落在那刚刚完成蜕变的百丈魔神身上。
它没有躲。
立于金色暴雨中,任那足以洞穿星辰的规则之线射在半圣半堕的新躯上。
叮!叮!叮!
金线触及它身体的刹那,便如失却所有力量,被那诡异身躯吸收、分解、吞噬。
它在吃饭。站着不动,便将敌人最强的攻击化作自助餐。
它抬起那颗半圣半狞的头颅,望向苏九。血红独眼中不再仅是疯狂,多了一丝连它自己亦无法理解的灵光。
它在等待王的下一道命令。
苏九笑了。
他终于动了。
扛起那柄丑陋的“拾荒者”,一步踏出,穿过漫天金雨,来到那颗因愤怒而剧烈收缩的纯金竖瞳面前。
混沌的吞噬者,与秩序的化身,无声对视。
“现在。”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念头,在亿万重叠的神魂空间震响,“你的手被我的狗吃了,你的线也快被我的士兵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