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绝对的、纯粹的虚无。
“夫人”的世界消失了,连同它存在过的那片时空,被苏九当作主食前的浓汤,一口饮尽。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只剩下苏九,他那支七零八落却依旧散发着贪婪气息的军队,以及他手中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纯金眼球。
“别抖。”一个冰冷的念头传入那颗代表着“终极秩序”的神之眼,“你还没凉透。现在吃,会影响口感。”
苏九的金属骨指轻轻摩挲着温润光滑的球体,像把玩一件最精美的瓷器。他能感觉到眼球里属于“夫人”的最后意识正在疯狂尖叫、诅咒、咆哮,像一只关在玻璃瓶里的黄蜂。
徒劳,且悦耳。
苏九喜欢这种声音。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佐餐音乐。
他收回手,将那颗还热乎的“甜点”随意别在腰间,与那枚归墟之喉的本源牙坠挂在了一起。牙坠动了动,似乎很嫌弃这个浑身散发着“干净”味道的新邻居。但它没敢出声——怕自己也被当成开胃小菜。
苏九抬起头。
堕落神明和那几十个侥幸存活的神魔,正呆呆站在绝对的虚无里,像一群第一次走出洞穴的原始人,茫然、敬畏,还有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狂热。
它们看着苏九将神之眼挂在腰间,像一个凡人猎户挂上自己打来的野兔。它们的神魂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名为“顿悟”的战栗。
原来,神也是可以被挂起来的。
堕落神明第一个动了。他没有看苏九,而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无”,然后跪了下来,张开嘴,对着那片连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狠狠咬了一口。
什么也没咬到。但他没有放弃。
他在学。学刚才百丈魔神的样子,学它们的王的样子。在它们的世界里,“吃”是理解一切的唯一方式。
其他神魔也有样学样,跪在虚无里,像一群虔诚的信徒,对着那不可名状的“无”进行着一场荒诞的朝圣。它们试图理解这片被王吃剩下的“餐盘”。
苏九看着这一切,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扛起那把丑陋的“拾荒者”,迈开脚步,走向这片虚无的中心,走向那被吃干抹净的凉亭原本所在的位置。
他在散步,像一个刚刚吃饱喝足的主人在巡视自己新的庭院。
他走得很慢,脚下没有路,每一步都踏在绝对的“空”之上。但他走得很稳,仿佛脚下踩着亿万个世界的尸骸。
他走到中心,停下。
然后,他将那把巨大丑陋的剑狠狠插进脚下的虚无——
嗡——!
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以“拾荒者”为中心,一圈圈灰色混沌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片绝对纯粹的虚无被污染了。
苏九的“道”,他那混乱、贪婪、饥饿的意志,正像病毒一样侵蚀这片刚刚才被“打扫”干净的空间。
“不够。”一个冰冷而带着不满的念头响起。
“这里太干净了。”
他不喜欢这种干净。这让他感到饥饿。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可以让他的庭院显得不那么单调的“家具”,一些可以让他的军队磨牙的“玩具”。
就在这时,那片被混沌侵染的虚无开始了异变。
不,不是异变。是像一张被绝对力量强行抹平的画纸,在失去那股抹除之力后,开始慢慢恢复它原本的褶皱。
虚无在坍缩,空间在重置。一个比之前那座黑色凉亭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轮廓,正从扭曲的时空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建筑,仿佛由无数巨兽的骸骨与凝固的星河交织而成,充满原始、苍凉又混乱的美感。它像一座神殿,又像一座陵墓,更像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巨大王座。
在那建筑的最顶端,一扇紧闭的对开巨门缓缓显现。门上没有任何雕刻,只有两个巨大的凹槽:一个是扫帚的形状,另一个是一张古琴的形状。
清道夫。夫人。
他们不是归墟之顶的主人。他们只是这里的看门人,是两把活着的钥匙。
现在,钥匙断了。
门却依旧紧闭,仿佛在嘲笑着所有试图挑战它的存在。
堕落神明和那些神魔停止了啃食虚无。它们抬起头,呆呆望着那座散发无尽威压的巨门。
它们感觉到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那扇门背后,有一个让它们连仰望都感到神魂刺痛的恐怖存在。
那是真正的“终点”。
苏九也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两个熟悉的凹槽。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类似于“有趣”的表情。
他拔出插在虚无中的“拾荒者”,扛在肩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摘下腰间那颗还在瑟瑟发抖的纯金眼球。
他将眼球举到眼前,对着里面那已经快要被恐惧逼疯的意识,缓缓开口。
一个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