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喝完了。
那个灰色的身影放下了那只看不见的碗。
他光滑的脸上,那道代表着“食欲”的恐怖裂缝缓缓合拢——但没有完全合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缝。
像一个吃完了开胃菜的食客,正用舌头回味着残留在齿间的余香。
他尝到了。
他尝到了星辰燃烧又熄灭的味道。那是“记忆”。
他尝到了神魔被彻底抹去“存在”的味道。那是“遗忘”。
他甚至尝到了沉在汤底的“约定”——那根由“天命”构成的弓,那片由“贪婪”构成的箭。
他以为那是这道菜最精妙的调味,是这两道“食材”为取悦他而献上的全部诚意。
一种名为“野心”的味道。
他很满意。
“好汤。”他的意志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现在,上主菜。”
主菜。
天帝与苏九静静地站着,没有动。
那口会叹息的锅,在汤被喝完的瞬间化作了飞灰。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主菜,是肉。”天帝开口,声音像刚从宇宙冰点捞起的寒冰,“肉需有骨。”
他看向那片真实宇宙的裂缝:“以万千星系为骨,以物理法则为髓,铸一具绝对理性的完美神躯。”
他要造一个神——一个由纯粹“秩序”构成的行走的艺术品,一个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任何“味道”的神。
“然后呢?”苏九嘲弄的意志响起,“给他一本‘天条’当枕头?让他在片该死的‘无’里做一万亿年的广播体操?”
他指向翻滚的罪业之海:“肉是用来‘感受’的!要用最深的‘罪’腌制,用最烈的‘欲’炙烤!我要一具会‘饿’的身体——一具会为了‘吃’而颤抖、为了‘得不到’而哭泣的身体!”
“那不是身体。”天帝的声音冰冷,“那是行走的‘饥饿’。”
“那才叫‘活着’!”苏九的意志疯狂咆哮。
他们又吵了起来。当着食客的面。
那个灰色的身影静静地听着。他脸上那道刚合拢的裂缝,又缓缓张开。
他的“饥饿”再次被勾起。
他想要那完美的“骨”,也想要那疯狂的“肉”。
“我。”他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都要。”
又是这句。我都要。
天帝与苏九同时沉默,然后看向彼此。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争论。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好。”天帝缓缓点头,“你要‘骨’,朕给你。”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溶解”。
那具由最纯粹“秩序”构成的光影之躯,像一座被投入熔炉的黄金雕像,寸寸分解!金色的“天条”在哀鸣,创世的“法则”在断裂!
他在拆解自己——将自己从一个“神”,还原成最原始的“规则”。
最终,所有的光与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具由纯粹金色光线构成的人形骨架。
那是宇宙的“龙骨”,是“存在”的“支点”,是一具绝对完美、绝对理性的“秩序骨架”。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种“永恒”的美感,也散发着一种“永恒”的“无趣”。
“到你了。”天帝虚弱的意志从骨架中传出。
苏九冷笑一声:“早就等不及了。”
然后,他那团灰色的“混乱”意志轰然炸开!
那不是分解,那是“献祭”!
他将自己永恒的“饥饿”、吞噬亿万神魔的“怨恨”、驱动一切行动的“贪婪”——全部点燃!
灰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然后,他像一团最疯狂、最偏执的血肉,主动扑向了那具金色的骨架!
滋啦——!
一声烙铁烫入血肉的恐怖声响!
灰色的“混乱”缠上了金色的“秩序”!
“啊啊啊啊——!”苏九的意志发出了痛苦而又极致愉悦的尖叫。他感觉自己无处安放的“欲望”,终于找到了可以承载它们的“骨”。
天帝的意志则在发出无声的怒吼。他感觉自己纯粹完美的“秩序”,正在被最肮脏原始的“欲望”所污染。
灰色的血肉在金色骨架上疯狂滋生!它们缠绕、攀附、融合!
它们在创造一具全新的身体——
一具骨子里是绝对“理性”、血肉里却是绝对“疯狂”的怪物。
远处,那个灰色的身影看得如痴如醉。
他“闻”到了主菜的香气——一种“神”与“魔”在同一个身体里互相折磨又互相成就的禁忌味道。
他的“饥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终于,最后一丝灰色血肉也攀附完成。
一具完美的身体出现在“无”之维度中。
它有着神明般完美的轮廓,却散发着魔鬼般堕落的气息。
它是“秩序”的终点,也是“混乱”的开端。
它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也是一件最危险的武器。
那个“约定”——那根“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