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麟德殿。
今夜的大内灯火辉煌,教坊司的舞姬们正在殿中央挥动着长袖,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国宴。
但气氛却比上坟还要沉重。
坐在左首贵宾席上的,是一群身穿皮裘、发辫粗狂的壮汉。他们大口嚼著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羊腿,喝着从家乡带来的烈酒,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舞姬的大腿和胸脯上扫来扫去。
那是北蛮使团。
为首的是北蛮的三王子,呼尔烈。
这人长得像座黑铁塔,满脸横肉,络腮胡子上沾满了油渍。他手里抓着一只金杯,但这精致的杯子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像个玩具。
“大宁皇帝!”
呼尔烈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歌舞。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极其无礼地盘著腿,用那双沾满油腻的手指著高高在上的赵致。
“你们这酒,淡得像娘们的洗脚水!你们的舞,软绵绵的没劲!”
“还是谈正事吧!”
全场死寂。
皇帝赵致的脸色瞬间铁青,但他握著龙椅扶手的手紧了紧,还是忍住了。
如今大宁国库空虚,边境兵力不足,实在经不起一场大战。
“三王子有何指教?”赵致强压怒火问道。
呼尔烈狞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今年的岁币,要加倍!我们要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匹绸缎!”
“第二,开放边境互市,所有的铁器、盐巴,我们都要买,你们不许限购!”
“第三”
呼尔烈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停留在赵致身旁不远处的一位盛装少女身上。
那是赵致最宠爱的安乐公主。
“听说安乐公主年方二八,长得水灵。本王子正好缺个正妃。让她跟我们回草原,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轰!”
大殿上瞬间炸锅了。
“放肆!”
“欺人太甚!”
“一百万两?那是把大宁的血都吸干啊!”
“还要公主和亲?这是奇耻大辱!”
文官们义愤填膺,武将们更是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顾剑白站在武将列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如刀,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砍了那个蛮子。
但愤怒归愤怒,真到了要表态的时候,朝堂上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陛下此时不宜与北蛮交恶。岁币虽多,但若是能换来边境安宁至于公主”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忍了吧。
主和派的大臣们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国库空虚,打不起啊。”
赵致看着这满朝缩头乌龟,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朕的臣子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屈辱中,坐在文官队列前排的苏长青,却在疯狂给自己灌酒。
“咕咚,咕咚。”
他喝的是烈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但他不是在借酒消愁,他是在给自己壮胆。
“机会啊!”
苏长青心里狂喜。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刷恶名?这哪里是刷恶名,这是刷‘卖国贼’、‘外交事故制造者’的终极成就啊!”
想想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国际惯例。
如果他在国宴上,当众羞辱北蛮王子,破坏和谈,引发两国战争。
那百姓不得骂死他?说他是惹祸精?说他不顾大局?
那皇帝不得砍了他?用来平息北蛮的怒火?
只要战争一打响,生灵涂炭的罪过全扣在他头上,这恶名值还不直接突破天际?
“干了!”
苏长青把酒壶重重往桌上一顿。
“嗝——”
一声响亮的酒嗝,在安静的大殿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只见苏长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还拎着那壶酒,衣衫不整,满脸醉态。
“苏爱卿?”皇帝皱眉。
“别吵!”
苏长青大手一挥,竟然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
他醉眼朦胧地走出队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呼尔烈那边走去。
“你要干什么?”呼尔烈身边的两个北蛮护卫立刻拔出弯刀。
“滚一边去!”
苏长青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一个护卫的膝盖上,虽然没踹倒,但也让对方愣了一下。
他借着酒劲,直接走到了呼尔烈面前。
这位身形瘦削的文官,和像熊一样的北蛮王子,面对面站着。
身高差了一个头。
“你就是那个什么呼呼?”苏长青大著舌头问。
呼尔烈眯起眼,眼中杀机毕露:“本王是呼尔烈!你是何人?敢在本王面前撒野?”
“我是你爹。”
苏长青脱口而出。
哗——
满朝文武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顾剑白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苏大人这么猛的吗?
“你说什么?”呼尔烈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