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上,把李婉瑶圈在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空间里。
但他没有丝毫旖旎的心思,反而象是一头猛虎在审视猎物。
“太后娘娘,您知道商局的银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那是用来造舰,造炮,养兵的。”
“那每一两银子上,都沾着血。有倭寇的血,也有咱们大宁将士的血。”
“让一只只会吃喝玩乐的硕鼠,去管这沾血的钱?”
“您就不怕他被那银子烫熟了手,连骨头都被定远舰的锅炉给烧了?”
李婉瑶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到了,浑身瑟瑟发抖,眼框瞬间红了。
“太师……哀家只是……只是想为李家谋条活路……”
“活路有很多条。”
苏长青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可以去参军,从大头兵做起,可以去读书,考那个新式学堂,甚至可以去科学院烧锅炉,我也给他发工钱。”
“唯独这种不劳而获的捷径,没有。”
“大宁现在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
说完,苏长青转身就要走。
“苏长青!”
李婉瑶突然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羞愤和不甘。
“我毕竟是太后!是大宁的国母!”
苏长青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因为恼羞成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美人。
他笑了。
“太后娘娘,您又错了。”
“大宁的国母,应该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而不是在这里用身子换官帽的商贩。”
“您这慈宁宫里的风,太小了,而且……”
苏长青皱了皱鼻子。
“脂粉味太重,我不喜欢。”
“阿千。”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阿千推门而入,神色冷漠。
“在。”
“太后娘娘最近凤体违和,需要静养。”
苏长青淡淡下令。
“从明天起,慈宁宫闭门谢客。除了陛下,谁也不许进出。”
“另外,把这屋里的熏香都撤了。换成薄荷。”
“让人清醒清醒。”
“是。”
苏长青大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个瘫软在榻上的女人一眼。
走出慈宁宫,外面的空气清冷而干燥。
虽然还是带着点煤灰味,但苏长青觉得,这比里面的味道好闻多了。
顾剑白正抱着刀,靠在宫墙边等他。
见他出来,顾剑白挑了挑眉。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留宿呢。”
“滚。”
苏长青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温柔乡是英雄冢。更何况,那根本不是温柔乡,那是盘丝洞。”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给李承要官?”顾剑白问。
“恩。想去商局。”
“哼,找死。”
顾剑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要不要我让金牙张找个机会,把那小子……”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
苏长青摇摇头。
“杀这种废物,脏了你的刀。”
“而且李婉瑶毕竟是太后,是赵安名义上的母亲。做得太绝,对小皇帝不好。”
苏长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轮明月。
“老顾,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咱们费尽心思搞工业,搞改革,造出了蒸汽机,打败了倭寇。”
“但这宫墙里的人,脑子却还停留在以前。”
“他们以为,只要有了权,就能为所欲为。以为只要靠着裙带,就能分一杯羹。”
“这才是大宁最大的病。”
“这种病,蒸汽机治不了,定远舰也治不了。”
顾剑白看着苏长青有些落寞的侧脸。
“那什么能治?”
“时间。”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
“还有教育。”
“等柳一白带出来的那三千个学生长大了,等他们成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这些旧时代的脂粉气,自然就会被风吹散了。”
“走吧,回家。”
苏长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莫疯子说明天要试制第一台蒸汽纺纱机。那才是咱们真正的摇钱树。”
“至于这后宫的女人……”
“随她去吧。只要她不把手伸到我的机器里,我就当养了只金丝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花。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五下。
慈宁宫内,那种甜腻的兰麝香气果然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清冽甚至有些刺鼻的薄荷味。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李太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憔瘁的脸。
昨夜苏长青离去时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