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度够了,弹性也在。”
莫天工的声音有些颤斗。
他转过身,看向车间中央那台已经停摆了半个月的新型样机。
龙息三号。
这台机器比之前拉石头的“龙息一号”要小得多,只有半人高,但结构更加紧凑复杂。
它是莫天工为了适应车辆和纺纱机而专门设计的高压小型机。
之前一直失败,就是因为压力太大,老式的麻布垫圈根本封不住气。
“装上去。”
莫天工下令。
几个徒弟手脚麻利地拆开气缸盖,将那个黑色的橡胶圈严丝合缝地嵌入卡槽,然后重新拧紧螺丝。
“点火。”
煤炭被铲入炉膛。风箱拉动。
水温升高,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爬升。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机器旁。
“这次的目标压力是多少?”苏长青问。
“六个大气压。”
莫天工盯着指针,“以前只能到两个,再高就漏气。”
指针越过“二”。
接口处没有任何嘶嘶的漏气声。
指针越过“四”。
机器开始轻微震动,那是内部力量在积蓄。依然没有漏气。
指针指向“六”。
“开阀!”莫天工大吼一声。
“轰!”
高压蒸汽冲入气缸。
活塞在巨大的推力下猛烈运动,带动曲轴飞速旋转。
飞轮发出了“呜呜”的破风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这不再是那种老牛拉车般的“吭哧吭哧”,而是持续,高频,充满爆发力的轰鸣。
“成了。”
苏长青看着那个高速旋转的飞轮。
没有漏气,没有动力衰减。
那块来自南洋丛林的黑色橡胶,完美地锁住了这头钢铁野兽的呼吸。
“连上纺纱机。”
苏长青指向旁边的一台新式多轴纺纱机。
皮带被挂上飞轮。
“哗啦啦!!”
纺纱机上的几十个锭子同时转动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棉纱在锭子上飞速缠绕,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一排纱锭就缠满了。
这效率,是熟练织工的五十倍。
现场一片死寂。
工匠们呆呆地看着那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们知道,那个靠手摇纺车的时代,结束了。
莫天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
苏长青拍了拍那台滚烫的机器。
“给这玩意儿定型。”
“莫天工,我要你在一个月内,造出一百台。”
“一百台?”莫天工吓了一跳,“咱们哪有那么多人手?”
“人手马上就有了。”
苏长青转身向外走去。
“柳一白的新学堂里,第一批学生已经学会看图纸了。”
“而且……”
苏长青看了一眼阿千。
“通知裴瑾,让商局准备钱。”
“我要在京城西郊,建一座大宁第一纺织厂。”
次日,摄政王府。
裴瑾拿着一份详细的预算书,眉头紧锁。
“王爷,建纺织厂我没意见。但是这原料……”
裴瑾指着帐本上的一行。
“咱们大宁的棉花产量有限。主要是松江府那边在种,但那是给江南织造局供货的,那是皇商的地盘。咱们要是大规模采购,价格肯定会被抬上去。”
“而且,这一百台机器要是开动起来,一天就要吞掉几万斤棉花。京城周边的存货根本不够吃。”
苏长青坐在书案后,正在看狮子岛送回来的海图。
“松江府的棉花太贵,种地的人还要交税,成本降不下来。”
苏长青放下海图。
“我们不买他们的。”
“那买哪里的?”裴瑾不解,“北边的棉花绒短,不好用。”
“买海外的。”
苏长青手指点了点海图上的一个位置。
那是位于狮子岛西北方向的一片大陆,天竺。
“据西洋人的记录,那里盛产长绒棉,而且价格极其便宜。”
“便宜?”
“对。因为那是土着种的,不需要付工钱。”
苏长青的语气很冷淡。
“西洋商会在那里有据点。咱们现在控制了狮子海峡,卡住了他们的脖子。”
“给史密斯发个信。”
“告诉他,让他联系西洋商会。大宁东洋商局愿意大量收购那里的棉花。”
“价格嘛……”
苏长青伸出两根手指。
“按松江府棉价的两成收。”
“两成?!”裴瑾惊呼,“他们肯卖?”
“他们会卖的。”
苏长青十分笃定。
“因为他们的船要过狮子海峡。如果不想交重税,就得拿棉花来抵。”
裴瑾虽然不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背后的逻辑。
用极低的价格掠夺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