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柔佛素檀,张猛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是那个烧了我橡胶林的家伙。”
张猛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之前西洋人护着他,他才敢那么嚣张。现在西洋人跪了,他倒是躲进林子里不出来了。”
“他以为躲进林子里就没事了?”
顾剑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港口内,几艘从天津卫运来的平底蒸汽小火轮正在组装。
这种船吃水浅,装有明轮,最适合在热带河流中航行。
“他烧了我们的树,这笔帐还没算。”
“既然我们要挖锡矿,就需要劳工,需要地盘。”
“周大人,你的疏浚工程先放一放。”
顾剑白转过身,眼神冷厉。
“准备两条小火轮。我要去那个素檀的老巢,跟他谈谈锡矿开采权的问题。”
“顺便,让他把烧树的钱赔了。”
次日清晨。
一支五百人的队伍离开了马六甲城,向北进发。
这支队伍由大宁海军陆战队组成。
他们换下了白色的水手服,穿上了特制的灰绿色帆布作战服。
这种布料虽然厚重,但能防蚊虫叮咬,也耐磨。
每个人脚上都蹬着高帮胶鞋,裤腿扎紧,防止蚂蟥钻进去。
除了背着的燧发枪,部分精锐已经换装了后膛装填的击针枪,虽未普及,但在小规模试用。
队伍中间还推着四辆奇怪的双轮小车。
车上架着一门由六根铜管组成的武器。
那是莫天工仿制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大宁军中称为“六管转轮连珠炮”。
队伍刚走出十里,就进入了茂密的热带雨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
空气湿热凝重,几乎不流动。每一口呼吸都象是在喝温水。
“都跟紧点!别掉队!”
带队的营长叫赵铁柱,是个从北方调来的老兵。
他一边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大声提醒。
“小心脚下!别踩到蛇!”
周子墨骑在一匹矮小的滇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虽然是文官,但坚持要亲自去勘探矿点。
“尚书大人,这林子太密了。”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咱们的队伍展不开。要是土人搞偷袭,咱们容易吃亏。”
“不用展开。”
周子墨看着手里那不停晃动的指南针。
“我们沿着河谷走。锡矿都在河边。只要守住河道,土人就没法包围我们。”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陷阱!”
尖兵大喊。
一名士兵踩中了枯叶下的竹签阵。
涂了毒的尖竹刺穿了胶鞋底,扎进了脚掌。
紧接着,四周的密林里响起了凄厉的哨声。
“嗖!嗖!嗖!”
无数支短小的吹箭从树叶间射出。
“敌袭!结阵!”
赵铁柱反应极快,一脚踢翻身边的马驮箱,以此为掩体,举枪射击。
但这根本看不到敌人。
柔佛素檀的武士们躲在树后,躲在灌木丛里。
他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们用毒箭和吹管,无声地收割着大宁士兵的生命。
“砰!砰!”
大宁士兵盲目地向树林里开火。白色的硝烟在潮湿的空气中很难散去,反而遮挡了视线。
“不要乱开枪!”
顾剑白骑马赶了上来。
他这次也跟来了,因为他想看看这新式武器在丛林里的效果。
“把连珠炮推上来!”
顾剑白指着前方那片晃动最剧烈的灌木丛。
“对着那里,扫!”
四名炮手推着那辆双轮车冲到前面。
他们迅速放下驻锄,固定车轮。
主射手坐在车后的小座上,手握摇柄。
副射手将一个装满子弹的漏斗形供弹具插在枪身顶部。
“预备,转!”
主射手用力摇动摇柄。
“哒哒哒哒哒,”
一种从未在南洋雨林中出现过的声音响起了。
这不象排枪那样有节奏,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撕裂布匹般的暴响。
六根枪管轮流转到击发位置,喷吐出火舌。
铜制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里跳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密集的子弹形成了一道金属风暴,横扫了那片灌木丛。
手指粗的树枝被瞬间打断,宽大的笆蕉叶被打成了筛子。
躲在后面的土着武士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们引以为傲的隐蔽术,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复盖面前毫无意义。
惨叫声响起,然后迅速消失。
仅仅过了十息。
那片灌木丛就被削平了半尺。
“停!”
顾剑白抬手。
枪声骤停。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