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永定门。
这里是连接南方的咽喉要道。
自从水泥路修通后,往来的大车络绎不绝。
车轮滚滚,满载着粮食、布匹和煤炭。
守门的校尉名叫李二,是个老兵油子。
他穿着厚实的灰棉袄,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头儿,你看那边。”
手下的一个小兵推了推他,指着远处的官道。
“怎么有个叫花子敢走大路?”
李二眯起眼睛看去。
确实有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向城门走来。
那人衣衫褴缕,身上的官袍已经被荆棘划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垢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没有穿鞋,两只脚裹着破布,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路过的马车纷纷避让,赶车的车夫捂着鼻子,嫌弃地挥着鞭子。
“去去去!哪来的疯子!别挡道!”
那人似乎听不见骂声。
他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高大的城门楼子。
李二皱了皱眉。
这人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乞丐那种乞求食物的眼神。那是一种死人还魂的眼神。
而且,那人头上虽然没有乌纱帽,但发髻散乱中依然插着一根断了一半的玉簪。
“拦下来。”
李二扔掉红薯,站起身。
几名士兵拿着长枪走过去,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枯干的脸。
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脸上满是灰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是……”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东西,举过头顶。
那是一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大印。
“我是永州知府……孙文静。”
“我要见……摄政王……”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啪。”
大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油布散开一角,露出了铜印的一角,上面赫然刻着“永州府印”四个篆字。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
永州?
那不是在西南边陲,靠近南疆十万大山的地方吗?
离京城足有四千里!
这知府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跑回来了?
“快!扶起来!送顺天府!不,直接送兵部!”
一个时辰后。
孙文静被抬进了摄政王府的偏厅。
太医已经给他灌了参汤,处理了脚上的伤口。
他醒了,但身体依然极度虚弱,只能靠在软榻上。
苏长青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服,但神色凝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也掩盖不住那人身上那种长途跋涉带来的酸臭和血腥气。
“王爷……”
孙文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躺着说。”
苏长青坐在椅子上,阿千递给他那方铜印。
苏长青翻看了一下印信。是真的。
“永州出什么事了?”苏长青问。
孙文静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污垢。
“没了……永州没了。”
“一个月前,十月初三的晚上。”
孙文静的声音颤斗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那天没有月亮,雾很大。”
“我们以为是山里的瘴气。但那雾里有毒。守城的士兵闻了之后,全身发软,动弹不得。”
“然后……然后他们就来了。”
“谁?”
“侗疆人。三十二洞的侗疆人。”
孙文静的手死死抓着被单。
“他们没有走城门。他们像猴子一样,顺着城墙爬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弯刀,吹着毒箭。”
“总兵马大人……马大人带着亲兵在巷子里跟他们拼命。”
“但是没用。火枪打不响,火药受潮了。而且那些侗疆人身上穿着藤甲,刀砍不进,还能避水。”
“马大人被他们……被他们的首领,一刀砍下了脑袋。”
苏长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永州城坚固,又有三千驻军。
虽然火器没有全部换装新式装备,但也不应该在一夜之间就被人破了城。
除非是里应外合,或者是那种诡异的毒雾。
“你是怎么出来的?”苏长青问到了关键点。
知府是守土之官。城破身死是本分。
若是弃城逃跑,那是死罪。
孙文静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是……是他们放我出来的。”
“那个首领是个女的。”
“女的?”苏长青眉头一挑。
“是。她穿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