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转过身,对着张正道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的谏言,是老成谋国之言。请陛下三思。”
说完,苏长青退回到自己的椅子旁,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下,彻底炸了。
连摄政王都反对,那这事儿还有什么回旋的馀地?
张正道等人大喜过望,磕头磕得震天响。
“摄政王英明!陛下,请收回成命!”
“请陛下废除刘氏,改立叶氏!”
甚至连站在右边的刘大炮也扛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
“陛下!臣……臣有罪!臣女无德,配不上皇后之位!请陛下收回成命吧!臣这就带她回老家种地去!”
赵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吗?
当所有人都反对你,连你最信任的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时,你该怎么办?
他看着那个坐在下面闭目养神的苏长青。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亚父不会永远护着他。
在这权力场上,没有人可以永远依靠。
赵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长青,然后站了起来。
“今日……退朝。”
赵安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向后殿。
王德赶紧喊了一嗓子:“退朝。”
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算是怎么回事?
皇帝没答应收回成命,也没坚持,就这么走了?
张正道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长青面前,深深一揖。
“王爷今日仗义执言,稳住了国本,下官佩服。”
苏长青睁开眼,看了一眼这位满脸正气的老御史。
“张大人演得不错。”苏长青淡淡地说道。
张正道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都是王爷安排得好。只是……咱们这么逼陛下,会不会太过了?陛下刚才那脸色,下官看着都有些心疼。”
苏长青站起身,理了理袍子。
“不这样,他怎么长得大?”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逼,不立事。”
苏长青揽住那老古董的肩膀,戏谑开口。
“要是陛下真狠了心要娶刘若兰,肯定会拿你们这些今日反对的臣子下手,这几日屁股上多垫些棉花。”
张正道苦笑道:“若是能亲眼见到陛下亲政,老臣被打死也不足惜。”
苏长青哈哈大笑:“会有这一天的,而且很快。”
“散了吧。”
……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赵安坐在榻上,早膳没吃,午膳也没传。
他手里拿着那把铜扳手,那是周子墨送给他的礼物。
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扳手上的螺母,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王德跪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
“奴才在。”
“你说,亚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安的声音很轻。
“他明明最讨厌那些腐儒,为什么今天却用腐儒的话来堵朕的嘴?”
王德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奴才……奴才不敢妄言。”
“说。朕赦你无罪。”
王德尤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万岁爷,奴才是个笨人。但奴才记得,小时候在乡下,老家雀儿教小家雀儿飞的时候,都是把小家雀儿从窝里推下去的。”
“那小家雀儿要是飞不起来,不就摔死了吗?”
“是。但要是飞起来了,那就是真的会飞了。”
赵安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扳手。
如果今天在朝堂上,他听了苏长青的话,收回成命,改立叶氏。
那他以后就是一个听话的好皇帝,一个被摄政王和文官集团摆布的傀儡。
但他不想做傀儡。
他想做那个骑着自行车在紫禁城里飞奔的少年。
“王德。”
“备车。”
“去哪?”
“去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的花园里,残雪未消。
苏长青正坐在暖亭里,自己跟自己下棋。
阿千站在一旁,正在煮一壶新茶。
“王爷,陛下到了。”
苏长青落下一颗黑子,头也没抬。
“让他进来。”
赵安走进了暖亭。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棉袍,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叫亚父。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棋盘前,看着苏长青。
“坐。”
苏长青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石凳上铺着厚厚的垫子。
赵安坐下。
“你是来问罪的?”苏长青问。
“不是。”赵安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