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的夏天来得慷慨而迅猛。
丰美的牧草一夜之间就能没过马蹄,湛蓝的天空下,星罗棋布的湖泊像摔碎了的镜子,折射着日光。劫后馀生的部落,如同久旱的根须扎入湿润的土壤,开始贪婪地汲取生机。
铁木真的苍狼大纛稳稳立在营地中央,但这头狼并未沉睡。博尔术、木华黎这些心腹猛将,像离弦的箭一样被派往四方。
他们的任务简单而致命:查找并带回那些在溃败中失散的旧部,用刀剑或誓言“邀请”周边弱小但善牧的部落添加,探听一切关于克烈部、乃蛮部乃至遥远金国的消息。
呼伦贝尔草原象是天生为铁木真打造的大本营,每次战争失利,他都会退回这里,舔舐伤口,将仇恨磨成更锋利的刀,积累下一次战争的力量。
营地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每天都有新的毡帐支起,陌生而警剔的面孔出现,然后很快被铁木真那套混合了人格魅力、现实利益与严厉惩戒的手段,碾磨成这部战争机器上或大或小的齿轮。
在这片日益喧嚣的扩张图景里,丁鸿渐负责的地方则呈现出另一种忙碌。
这片位于营地东南角、靠近溪流的局域,集中了大部分老弱、伤员和随军的妇女儿童。
起初这里混乱不堪,气味难闻,哭泣、呻吟、争执是主要的声音。丁鸿渐无法忍受这种状态,这不仅仅是卫生问题,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涣散和绝望。他挑选了十个人,大多是因伤无法再骑马但手脚还算利落的老兵,以及两个在迁徙中失去丈夫、眼神里却残留着硬气的寡妇,开始了艰难的整顿。
整顿的思路对任何经历过现代社会组织的人来说都不复杂,但真正推行时,每一步都踩在草原传统习惯的痛点上。
隔离,是第一道关卡,也是第一场风暴。
当丁鸿渐下令,要将所有发热、咳嗽、腹泻的人移到下游三个单独的毡包时,恐慌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不能去!去了就是等死!”
一个额头上还缠着脏布的老兵死死抱住自己发烧的儿子,眼睛通红的瞪着前来执行的十人队成员:“我见过!以前部落闹热病,被隔开的人,最后都没回来。萨满说那是被邪灵带走了,靠近的人也会被沾上。”
“斯日古冷说了,这是为了防止病气传给更多人。”一个名叫阿尔斯愣的老人试图解释。他原是铁木真亲卫队的人,因伤退役,被丁鸿渐要来,算是十人队里威信最高的。
“病气?长生天要收人,怎么防?分开就能活吗?”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护在咳嗽的孙女身前:“你们这是要把我的苏布德扔到野地里喂狼!汗啊,您看看,这就是您信任的人做的事情吗?”
质疑、哭诉、甚至隐秘的诅咒在人群中蔓延。
丁鸿渐走到人群前,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看着那个抱着儿子的老兵:“巴特尔,你的儿子叫诺敏,对吧?他今年十六,箭术很好,上次打猎射中过黄羊。”
巴特尔一愣,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个家伙记得儿子的名字和事。
“你想他活,还是想这里一半的孩子跟他一起病倒?”丁鸿渐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恐惧的妇:“汗给了我权力,处理这里的一切事宜。我的命令,就是让能活下来的人,尽量多活下来。分开,不是抛弃,是给诺敏,也给其他还没生病的孩子一个机会。”
目光环视,丁鸿渐声音冷硬起来:“阿尔斯愣,执行命令。谁再阻拦,以违抗汗令论处,赶出营地。”
这并不是最初的丁鸿渐,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也试着的耐心解释。但在根深蒂固的恐惧和萨满长久以来的权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丁鸿渐意识到,在这里,道理远不如结果和权威直接。
因为这里不是前世,他也不是驻村的大学生,所以真没必要因为有些事浪费时间,即使他也并不忍心。
“汗令”两个字像冰冷的石头,压住了最激烈的哭喊。阿尔斯愣和其他人上前,半劝半拉的将病患分离出来。过程中有撕扯,有眼泪,有怨毒的眼神投向丁鸿渐。
那个叫苏布德的小女孩被抱走时,她祖母瘫坐在地上,指着丁鸿渐用古老的调子诅咒:“长生天会看着,你这个没有心的异乡人!”
丁鸿渐背对着咒骂,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他知道自己成了恶人,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在这个时代,仁慈有时需要披上冷酷的外衣才能通行。
在这个部落,铁木真的话就是真理。所以当铁木真给了丁鸿渐这个权力之后,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处理任何相关的事宜,没有人会反对。十人队里虽然也有质疑,但是也会乖乖听话。
简单粗暴的过分,丁鸿渐原本做好了勾心斗角的想法,没想到根本没必要,只需要搬出铁木真的意志,他的命令基本上就可以畅通无阻。
当然了,也是因为现在他负责的都是伤员和妇孺,那些精兵强将还接触不到。
光是隔离还不行,第二步是烧和洗。
所以丁鸿渐的十人队里,还收了两个性格坚韧,甚至有些蛮横的寡妇,让她们带领其他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