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军”
就在苏德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求情时,木华黎忽然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啊!”木华黎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赞赏的神情。
随后木华黎几步走到丁鸿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丁鸿渐晃了晃:“这样才对嘛!真正有才能的人,怎么可能象牛羊一样被人驱使,没有傲气呢?”
“像草原上的白蹄骏马,看着温顺,急了也会尥蹶子。但是你之前,总是一副谨慎过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反倒是让人放心不下。”木华黎此时看向丁鸿渐:“原来,你之前是在装啊!”
丁鸿渐有点懵,但是马上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试探啊。木华黎这心思真够阴沉的。
木华黎收回手,绕着丁鸿渐踱了半步说道:“这才对!我蒙古的男儿,敬重的是有本事也有胆色的英雄,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的奴仆。”
丁鸿渐心中长舒一口气:“将军信任我就好。”
木华黎能感觉出,丁鸿渐还是有些不爽,于是说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仅干得漂亮,这份心思更难得。这样的功劳,大汗肯定会知道,也必然会再见你。同样的问题,他也会怀疑。我问你,总比大汗问你要好。”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还真让丁鸿渐没办法记仇。因为木华黎说得对,要是这话是铁木真问,那情况还未必象现在这么可控。
所以说是木华黎刚刚是试探没错,同时也是给丁鸿渐提前打预防针,让他面见铁木真的时候,知道怎么说。
不过说到底,还是试探。木华黎想知道丁鸿渐在高压下是会慌乱失言、卑躬屈膝,还是会象现在这样有分寸的抗辩。
一味示弱求饶,反而显得心虚或毫无骨气,绝非草原所能尊重。但硬顶撞,更是取死之道。
丁鸿渐的表现,证明他心性稳定,有一定原则,这种人是可用且可控的。
木华黎作为铁木真最信任的将领之一,有责任为大汗初步筛选和敲打人才。铁木真需要展现仁慈的那一面,那么他就要主动当这个恶人,这是木华黎的忠诚和担当。
不是,你一个草原人有这么多心机干啥啊?
木华黎指了指《陈情》中关于各部隐患的分析:“很好,你能想到这些,看到这些,证明你确实在为我部落着想。这才是大汗和我,真正看重的。你是真正有大才的人啊,没想到这样的人才,不需要骑着快马,带着宝物去天边恳求,竟然就在身边!这就是长生天的意志啊。”
随后木华黎看向苏德:“苏德,你以为如何?”
苏德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馀悸又满怀欣慰:“将军英明,斯日古冷的才华,我心悦诚服。用此法此事,于我部落确有大益。”
木华黎点点头:“此事甚大,不容耽搁。苏德,你即刻随我携簿册与《陈情》去面见大汗。斯日古冷,你也一同,大汗必有垂询。”
丁鸿渐心累,还是和苏德一起应道:“是。”
走出木华黎的毡包,丁鸿渐却觉得内衫已被冷汗湿透,紧贴后背。刚才那一刻的压迫感,在某一个瞬间甚至比面对铁木真时更加直接。
在这片草原上生存,不仅需要展现价值,更需要时刻证明自己的可控与忠诚,甚至还要有恰到好处的锋芒。
丁鸿渐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是木华黎所赠马刀的冰凉刀柄。在这次惊险的试探后,自己的价值又被垫高了一层。
当然,也离权力的旋涡中心,更近了一步。
走出木华黎毡包不过百步,午后的阳光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德在前,仍沉浸在对新法的激动与方才惊险的馀悸中,低声与木华黎说着什么。丁鸿渐跟在后半步,初时只觉得后背冷汗未干,被风一激,阵阵发凉。
但很快,另一种更冰冷、更清淅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上来。但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醒悟。
对,就是荒谬。
木华黎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开始在丁鸿渐脑海中不断的重放,就象一把钝刀子,一次次的割开他一直以来紧闭的某个认知枷锁。
“我问你,总比大汗问你要好。”
“你之前,总是一副谨慎过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反倒是让人放心不下。”
“真正有才能的人,怎么可能象牛羊一样被人驱使,没有傲气?”
谨慎过头,唯唯诺诺放心不下?
这些词反复在丁鸿渐脑海中撞击。他想起自己初见铁木真时的敬畏心态,想起自己在营地里处处小心忍让,想起面对未来在历史上成名的那些人时,先矮三分的姿心境
丁鸿渐一直以为这是生存的智慧,是穿越者对历史洪流中巨人的应有敬畏。
可木华黎的话,象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份敬畏的另一幅面孔:怯懦!
知道的越多,反而变成了一种诅咒,产生了一种源于知道未来而出现的怯懦。
丁鸿渐回想之前的一件件事。
当他第一次见到铁木真,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旧皮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