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缺缺少勇士。”托雷猜道。
铁木真摇摇头:“能拉开硬弓的勇士吗?我们有不少。是能日行千里的骏马吗?我们的马圈里正在繁衍。但我们为什么还要看克烈部的脸色?为什么乃蛮人敢窥视我们的草场?为什么南边的金国,一道诏令就能让草原各部自相残杀?”
托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勇武和冲杀的回答,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他闷声道:“因为他们人多,势大。”
“对,也不全对。”铁木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托雷很少听到的语气:“草原太大,人心太散。就象春天的野马群,看起来成千上万,一阵雷响就能惊得四散奔逃。”
“金人、克烈、乃蛮他们怕的不是某一个能射雕的勇士,怕的是我们拧成一股绳,怕的是我们不仅有能砍人的刀,还有能算清帐目、养活老弱、让勇士没有后顾之忧去冲锋的脑子。否则,就算有一千个铁木真,也救不了草原。”
铁木真重新靠回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斯日古冷这个人,很奇怪。他肚子里有智慧,不是普通牧人能想到的。这叫韬略,是汉人书里的词。”
托雷赌气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是啊!”铁木真说道:“有韬略的人,要么意气风发,恨不得天下皆知。要么深藏不露,静待时机。可他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象个受惊的兔子,却又时不时从洞里伸出爪子,扒拉出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样的人,要么是被吓破了胆的废物,空有架子。要么就是心里藏着事、等着反咬一口的豺狼。”
托雷听到豺狼二字,眼神一厉,手按上了刀柄:“那父汗还留着他?还给他地盘?”
“因为时间还短。”铁木真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废物还是豺狼,或是真正能被我们所用的人才,得再看看火候。草原上的狼崽,养熟了也能看家护院。人才,就象好马,看见了,先要想办法套住,驯服,而不是一棒子打死,或者任由它跑到别人的马群里去。”
托雷咀嚼着铁木真的话,虽然对那个看着就厌烦的汉人依旧喜欢不起来,但铁木真的话还是让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单纯的勇武和喜好更重要。他闷闷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看着他的。”
就在这时,毡包外传来躬敬的通禀声:“大汗,木华黎将军携书记官苏德及斯日古冷,有要事求见,称已按新法厘定直属部众簿册,并有要情陈报。”
铁木真眼中精光一闪,与托雷对视一眼。
“看,要露出马脚了。”铁木真嘴角微微扯动,整了整袍袖,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姿态,对托雷道:“让他们进来,你也听听。”
毡帘掀起,木华黎率先踏入,苏德紧随其后,丁鸿渐最后进入。
帐内光线比外面暗些,混合着干草、皮革、羊油和金属的复杂气味。
铁木真已坐在正中的毡垫上,姿态放松却自然带着威仪。托雷按刀立在父亲侧后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丁鸿渐。
“大汗。”木华黎右手按胸行礼,苏德与丁鸿渐依样行礼。
铁木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木华黎,你说有要事?”
“是。”木华黎上前半步,双手捧上那几卷簿册与《陈情》说道:“现已初步厘清直属部众的丁口、牲畜、毡帐、兵械数目。请大汗过目。”
铁木真闻言惊讶:“这么快?往年可都还需要至少半月。”
木华黎说道:“斯日古冷献出了一个新的办法,此法精妙,一目了然。大汗初次观看,还需要简单了解。苏德,你上前位大汗讲明。”
“是。”苏德上前,给铁木真讲解这些表格如何看,最后说道:“大汗,以往清查,数十人耗时一个多月仍错漏纷出。此次不到十日便得到了确切数字,并且可随时核验增减。”
铁木真接过簿册,目光在那些整齐划一的表格在线掠过。苏德讲的很明白,他很快就能自己看明白。他抬眼看了看木华黎,又看了看垂手立在稍后处的丁鸿渐,最后才细细观看。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羊皮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铁木真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偶尔在某一行或某一列停顿片刻。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熟悉他的木华黎和托雷都能察觉,他眉宇间细微的舒展,以及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
约莫一炷香后,铁木真把这些内容看完,包括《陈情》的全文,只是在看完《陈情》之后,他表情明显严肃了许多。把这些都合上,将它们轻轻放在身侧,铁木真没有立刻称赞,而是沉默了片刻,思索着上面写出来的一些问题。
片刻之后,铁木真终于开口:“没想到通过这一个个的格子,就能看出这么多的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知道,我的部落里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顿了顿,铁木真看着丁鸿渐:“斯日古冷,这格子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来了,和木华黎几乎一样的问题起点。
若是片刻之前,丁鸿渐或许会再次搬出那套“偶然所得”、“些许机巧”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