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扬起一片片尘雾。
铁木真勒住缰绳,马队在他身后缓缓停下。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那片河谷。
本以为就算真有什么区别,也应该是在进去之后。可此时当他来到营地之前,就已经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河谷的入口处立着一道木栅,视线越过栅门,能看到谷地里的布局。
毡包和窝棚没有杂乱的散落,而是沿着溪流两岸排成了整齐的行列。东西向有三条明显的路,不是踩出来的小径,而是特意清理夯实过的土路。
路与路之间,不同功能的局域划分清淅。东侧靠近水源是一片搭建中的木棚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西侧缓坡上是牲畜围栏,马群、羊群分圈而置。中央最大的那片空地上,是最大的帐篷。
更让人在意的是,营地里的人很多,但十分安静。从栅门到营地深处,远远看去所有人人都在忙碌。
扛木料、和泥、赶车没有人闲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但忙碌中透着一种奇怪的秩序,扛木料的人会主动给赶车的人让路,两个方向来的赶车人,会在相遇后一前一后的通行。
没有交流,都在干活,所以营地里透着奇怪的安静,但也不是完全安静,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帐篷里,正在传出咚咚的敲鼓声,很有节奏。
其实早就有附近巡查的火儿赤,发现了铁木真一行人。
但铁木真不想看到准备好的场景,所以他没有让火儿赤或者传令兵去提前通报,而是带着人直接来到了营地。
火儿赤还是把铁木真的命令作为优先级最高。丁鸿渐手下暂时没有真正的亲兵,不是他不想培养,而是根本找不到人。
“这”铁木真身后,一个粗嗓门响起。
说话的是哈撒儿,铁木真的亲弟弟,以勇武和暴躁闻名。他策马上前半步,指着谷地:“大哥,你这位那颜,是把这里当成金国的城池在弄?”
“不一样,但又很象。”四骏之首的博尔术,此时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评价道:“虽然这里没有城墙和街巷,但确实是井井有条。即使只是很小的营地,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象是兵营一样,很有秩序。把营地经营成这样,此人,想来肯定是会带兵的。”
铁木真身边的将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种秩序感,在草原上很难得,所以也很惹眼。
工匠区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牲畜区有马嘶羊叫。更特别的是,在营地不知道哪一个单独的毡包里,传来阵阵鼓点,像心跳,像马蹄,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
“鼓声?”这次开口的是四骏之一赤老温,他侧耳听了听:“不是在祭祀,有点象战前擂鼓,但又不太一样。”
窝阔台此时说道:“肯定不是祭祀,父汗没有让他们带走萨满。”
“享乐吧。”察合台说道:“他不是汉人吗?弄些歌舞取乐,很正常。我听说他之前就向镇海讨要舞女。”
镇海并没有跟来,所以无法反驳。耶律阿海想开口,却意识不合时宜。
“察合台。”铁木真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察合台立刻住嘴,但脸上那份轻篾没消失。
铁木真继续望着谷地,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的窝棚,扫过那些夯土筑到一半的墙基,扫过路上那些沉默的人,最后落在那传出鼓声的毡包。
享乐?如果是享乐,那这享乐的成本未免太高了。要把一片荒谷整治成这样,需要投入的心力和物资,不是一个沉迷享乐的人会做的。
更何况,铁木真相信自己的眼光。于是对那个火儿赤说道:“去,告诉斯日古冷,我来了。”
火儿赤策马上前,进入营地。
实际上这个时候,营地里也发现了不对,毕竟铁木真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麾下将领和一支军队。
随着火儿赤进去通报,很快营地里出现一声嘶吼,这一声嘶吼象是有传染性一样,紧随其后开始扩散,嘶吼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人多了,铁木真等人才听到吼声的内容:“二号情况!二号情况!”
这声音一出,整个营地瞬间活跃起来,所有人都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都开始跑起来。先是回到自己的帐篷,随后以几户人为一个单位,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队伍。
咚咚咚!
鼓声居然变大了,所有人都动,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大家只是象往常一样,找到自己所在的小组,然后站在一起。
鼓声像从谷地深处飘来的闷雷,断断续续,但很有节奏。
连一向沉稳的窝阔台都忍不住开口:“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萨满鼓,应该是警示吧。”
博尔术侧耳听了听,低声道:“确实不是萨满鼓。”
萨满祭祀的鼓点癫狂杂乱,而这鼓声沉稳厚重,一下,一下,象是巨人的心跳。
眼前这些说起来慢,但实际上一切都很快。
只见整个营地瞬间动起来,开始集结。最后成为一个个小的方阵,一队队的走出来,列阵站好。
突然,谷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呜!
声音粗粝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