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鸿渐脸上笑容不减,他早知道没那么容易。
这种事当局者迷,但丁鸿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当局者。
只需要想起后来被铁木真认可的回鹘式蒙古文,再对比一下拼音,马上就明白问题在哪了。
铁木真终究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他的人生审美,必然来自于从小到大的经历。
回鹘文作为此时中亚和草原地区较为通行的文本,是铁木真接触最多的文本。所以回鹘文的形态无疑更符合铁木真对正式文本的想象。
事情谈到这一步,就算是谈崩了,没办法继续了。
丁鸿渐并不气馁,后面办法多得是。现在再争辩也没有意思,他也不是杨宇霆非要作死。
既然这样,那就退一步吧。
“我也只是一些想法,还没有完全想好。”丁鸿渐态度诚恳无比:“创制文本是神圣大事,不能闭门造车,仓促而定。所以我这些符号,也只是抛砖引玉的一个想法,一种可能罢了。”
铁木真还以为丁鸿渐会气馁,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说,笑道:“其实你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
丁鸿渐以退为进,语气更加谦逊:“文本需庄重,需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如今草原未定,大战在即,确实不是潜心研究文本的好时机。不如这样,待大汗一统草原之后,可广发号令,召集天下贤才。部落中有智慧的长者,那些归附的回鹘学者、契丹文士、甚至汉地儒生,只要真心为蒙古效力,都可参与进来。让大家各展所长,创制全新文本,最后由大汗独断。如此集思广益,博采众长,诞生的文本一定能服众。”
因为现在没办法提前杀掉乃蛮部那个创立蒙文的学者,如果历史真的推进到了确定文本那一刻,凭着铁木真的喜好,那拼音输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为了防止铁木真搞内定,丁鸿渐必须先把水搅浑。
如果有很多的选择,那拼音最大的优势,简单易学,就变成了鹤立鸡群的优点了。
回鹘式蒙古文确实美观流畅,有书法美感,符合铁木真的审美。但是回鹘式蒙古文有个问题,虽然是拼音文本,却继承了回鹘字母形态在词中位置不同,会发生变化等特点,学习难度比字母独立不变的音素文本要高。
简单来说,难学。
但凡容易学习,也不至于在忽必烈时期,被废除了一次。
在拼音实打实的推广速度面前,铁木真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的。
此时,铁木真听着丁鸿渐的表态,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再次露出欣赏之色。
没错,铁木真喜欢这个建议。广召贤才、择优而定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彰显他作为草原统一之人权威的最佳仪式。
“好!”铁木真拊掌大笑:“这个办法好!斯日古冷,你不仅有点子,更懂做事的分寸和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待我扫平克烈、乃蛮,让草原再无纷争之后,便来做这件大事。到时候你要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完善,参与进来。”
“谨遵大汗之命!”丁鸿渐领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能硬顶,要潜移默化,要让事实说话。铁木真金口一开,这创制文本的参与权和话语权,丁鸿渐已经牢牢握在手中一部分了。更重要的是,他赢得了时间。
这段时间他可以继续完善拼音,但不必急着推销给铁木真。相反,可以用它来做一些实用的事情。比如用它来编写简易的军令代码,物资清单符号。当人们发现用这种简单的符号,几天就能学会读写自己的名字和常用词时,其易学实用的印象就会扎根。
急不来,再简单的文本,都需要一个推广的过程。所以说丁鸿渐已经赢在了时间上。
铁木真心情大好,又喝了一碗酒,开始兴致勃勃的和将领们闲聊起来。现在就是真的闲聊了,鸡毛蒜皮的事情。
丁鸿渐跟在铁木真身边,和众人一起饮酒,算是变相的由铁木真介绍给大家。
蒸馏酒确实是劲大,让这群人喝到开心。就算是察合台都没拒绝,喝的五迷三道。
铁木真有了倦意,起身说道:“好日子,不能一天过完。今天就到这里,明天都醒醒酒,后天出征。”
众将虽然喝晕了,但还是齐齐领命。
铁木真说道:“斯日古冷,出发前,再来一场战舞,鼓舞一下军心士气。”
“是。”丁鸿渐其实也微微有些醉意。
帐内喧哗渐息,众人离开大帐,各自散去安排宿营事宜,一个个融入了草原的夜色。
丁鸿渐站在帐前,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星空。
却未曾想,有一个人去而复返。
“我又回来,是不是显得有些讨厌了?”窝阔台笑着问道。
丁鸿渐笑道:“怎么会呢?应该是有什么刚刚不好开口的话,现在要说了。之前送奴隶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些工匠,想来是窝阔台将军的好意吧?所以现在有什么想说的,敬请直言吧。”
窝阔台很喜欢被叫将军,此时笑了笑,很有草原汉子的淳朴感:“你的酒很好啊,我爱喝。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