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白?看到回一下哦。”
依旧没有回应。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的不安,轻轻掠过心头。
指尖触及古铜钥匙冰冷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不是令人恐慌的黑暗,而是一种温吞的、包裹性的黑暗,仿佛沉入温度恰好的深海。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四次心跳的时间,然后,泷白的双脚触到了实地。
触感光滑,微凉,坚硬。
光线从上方柔和地洒落。他睁开银灰色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不是儿童乐园那种刺眼的苹果绿或明黄,而是干净的、略带反光的纯白色,均匀地散发着柔和的光,看不出光源具体在哪里。
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或消毒水挥发后的气味,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他正站在一个……“水池”边。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游泳池的浅水区边缘。池水异常清澈,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近乎于无色的淡蓝,能一眼看到池底铺设的、排列整齐的白色小方瓷砖。水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微微泛光的蓝宝石。
游泳池非常大,向远处延伸,直到没入柔和的白色光线造成的朦胧之中,看不清边界。
池边是同样干净光滑的白色瓷砖地面,宽阔,空旷,没有任何桌椅、躺椅、救生员高台或其他常见的泳池设施。只有规律的、间隔一定距离的白色廊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到诡异的程度。没有水渍,没有落叶,没有漂浮的杂物,没有氯气的刺鼻味,甚至没有通常室内泳池那种潮湿闷热的感觉。温度适宜,光线均匀,水声……完全寂静。
一种强烈的宁静感包裹着泷白。太宁静了,宁静到近乎诡异。这里仿佛是一个被精心擦拭、消毒、然后彻底遗忘的完美标本。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这里非常安全,你可以在这里永远生活下来。
那蛊惑的耳语又来了,这次更加轻柔,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本身。
泷白沿着池边缓缓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吸收了大半,只有极轻微的回响。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瓷砖的接缝完美笔直,水面平得像镜子,光线均匀得没有阴影。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池水。
冰凉。触感真实。指尖划破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破那完美的平静。涟漪扩散出去,撞到池壁,又反射回来,交织成更复杂的波纹。
他看着那些波纹,银灰色的眼瞳深处,那点苍白的光芒微微闪烁。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等待演员上场。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这个泳池空间仿佛没有尽头,无论走多久,周围的景象都几乎一模一样:清澈的水,白色的瓷砖,均匀的光,无边的空旷。方向感在这里逐渐模糊。
就在他思考是否要尝试潜入水中查看时,前方朦胧的光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站在池边,似乎正低头凝视着水面。发,熟悉的衣着……
三月七?
泷白的脚步停住了。理智立刻拉响警报:假的。和之前事务所的幻影一样,是梦境读取他记忆后生成的赝品。
但那个“三月七”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三月七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泷白!总算找到你了!”她开口,声音清脆,语气活泼,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在这里绕了好久吧?这个「安谧的时刻」是个迷宫哦,很容易困住人。”
泷白沉默地看着她,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刀柄上。
“三月七”仿佛没察觉他的戒备,笑着走近几步:“不过我知道怎么出去!跟我来,前面有个通道,可以离开这个泳池区,去到更……有趣一点的地方。”
她眨眨眼:“你也不想一直待在这个空荡荡的鬼地方吧?虽然挺安静的。”
她的表情,她的小动作,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泷白依旧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睛审视着她。
“怎么了?不相信我?”
“三月七”撅起嘴,露出有点委屈的表情:“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呀。你看,这里是梦境,我又能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带你出去而已。”
她伸出手,指向泷白来时的方向,更深处那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朦胧区域:“就在那边,不远。我们走吧?”
泷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带路。”
“三月七”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跟我来!”
她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泷白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从未离开她的背影,同时用眼角余光不断观察着两侧的环境。
走了一段,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泳池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白色阶梯。阶梯同样干净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