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猜想(2 / 3)

依旧很乐观。

泷白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如果这里真的是另一个层面,那他对她做的那些——用力量织成锚,稳固她的形态——是不是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

水会漏,桶会空。他也会累。但如果不倒,桶会干得更快。

他没有答案,他从来都没有答案。

以前在都市的时候也是。收尾人的活计,接了干,干了拿钱,拿了钱喝酒。喝完酒第二天继续接活。不问为什么接,不问干完会怎样,不问下一个活是不是最后一个。

活着就是往前走,走到不能走的那天为止。

有谁死之前问过他:“泷白先生,您为什么活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替他说了:“您只是还没死,对吗?”

对,也许他只是还没死。

也有人问过他:“你以为自己比我们强在哪里?你以为自己看得更清楚?”

他没回答。

她替他答了:“你只是站在外面看。你没进去过。”

也对,他从来没进去过。都市也好,列车也好,翁法罗斯也好,或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这一切。

现在三月七要消失了,他还是站在边上,用那点可怜的力量,往她身上倒水。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山腰那几间石屋跟前。

确实有人住过。墙角有堆灰烬,还留着木柴烧过的痕迹。灰烬旁边有个破陶罐,罐底剩了半罐水,上面漂着一层灰。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三月七蹲下来看那堆灰:“应该没走多久。”

泷白扫了一眼四周。石屋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灰和陶罐,什么都没有。

三月七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山下的平原被夕阳染成橙红色,远处那座悬着城市的天空之城还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星和丹恒会不会在那个城里?”她指着那座城。

「可能。」

“那我们明天往那边走。”

「嗯。」

三月七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红,但那种红是透的,像光线穿过彩色的玻璃。

她轻声说:“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泷白没说话。

“可能也在找我们,”她自己接下去:“星那个家伙,走路从来不看路,丹恒得一直盯着她。说不定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摔散了,现在丹恒正到处找她呢。”

她还是说了下去:“找到以后肯定要吵架。星会说‘我没摔散,是你摔散了’,丹恒会说‘我没摔散,是你先不见的’。然后两个人都说自己没摔散,是对方摔散了。”

她笑了一下。

“要是姬子他们在就好了。姬子肯定有办法。瓦尔特先生也能分析出点什么。帕姆虽然急得跳脚,但跳完脚也会想办法。”

她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我想他们了。”

泷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夕阳照透的侧脸。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会找到的”,想说“他们没事”,想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只知道她越来越淡,他只知道自己的力量越来越没用。他只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是另一个层面,如果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在列车上——

那他正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

但他还在做。因为不这样的话,她可能会更快消失。

因为不这样的话,他会后悔。

后悔这件事,他太熟悉了。

他曾竭尽全力向谁伸出援手,但依旧无济于事。他后悔的是那天她问“您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后来想,也许问题本身比答案重要。

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在问问题,在说话,在走向某个地方。

而他在边上站着什么都没说。

现在三月七也在问问题。她问他“累不累”,问“那你还弄”,问“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她一直在问,他一直在答“会”和“嗯”。

他想,也许他应该多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跟在后面。只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看她。只知道在她越来越淡的时候把力量织进去。只知道指尖透明了也不停。

他只是在她问“那你还弄”的时候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回答,她应该会懂的。

天快黑的时候,三月七从门框那儿走开,回到屋里,在墙角坐下。

泷白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她抬头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屋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她的脸在那点光里忽隐忽现,有时候能看清眼睛,有时候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突然说:“我今天做梦了。”

他没接话,等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