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风海眼深处,万籁俱寂。
魏无涯那句沙哑的嘶吼,被狂乱的水流撕扯得支离破碎,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如同燃尽的残烛,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焦黑身子摇摇欲坠。
唯有浑浊眼眸里的怨毒,还在翻涌不息。
魏无涯在等。
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和濒临破碎的金丹,作为最后的诱饵。
他在赌,赌那只老鼠的贪婪,会压过他的谨慎。
只要那只老鼠敢露面,他就有把握,在临死前,用金丹自爆的毁灭之力。
拉着那个让他蒙受此生最大耻辱的凶手,一起同归于尽!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缓缓流淌。
一息。
十息。
百息。
魏无涯的气息越来越弱,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他体内的生机,正被那风雷蛟留下的死气与雷霆之力疯狂吞噬。
金色的血液一滴滴落下,在漆黑的海水中晕开,随即被混乱的涡流卷走。
他眼中的光,也开始变得涣散。
难道……那只老鼠,已经走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便让他浑身一僵。
不远处,那片之前被他重点怀疑,却始终一无所获的细小水涡中。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法力激荡的波澜。
他就那样从黑暗中走出,仿佛本就站在那里,与这片混乱的海域融为了一体。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秀,神情淡漠得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正是陈道平。
“是你!”
当看清陈道平那张年轻得过分,且修为气息明明白白就是筑基圆满的脸时。
魏无涯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
不是他猜想中的某个老谋深算的敌对金丹。
也不是什么改换容貌,扮猪吃虎的老怪物。
就是一个筑基!
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荒谬!
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狠狠烙在他神魂之上。
他魏无涯,天星宗大长老,竟然被一个筑基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先是利用禁地,引来妖兽。
再是藏于暗处,发动那诡异歹毒,专门针对他的致命一击!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这份果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筑基修士身上!
“呵……呵呵……”
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让魏无涯的神智都开始混乱,他看着缓步走来的陈道平,发出了疯癫的笑声。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一个筑基……一个区区的筑基修士!竟然能将本座……将本座逼到如此地步!!”
他挣扎着想要抬手,想要催动哪怕一丝法力。
将眼前这张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彻底轰碎。
可他绝望地发现,体内早已是千疮百孔。
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化作一团烂泥,丹田气海中,那颗本该璀灿夺目的金丹。
此刻爬满蛛网似的裂痕,光芒微弱,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陈道平依旧一言不发,脚步不疾不徐,缓缓逼近。
他没有因为对方重伤垂死就放下任何戒备。
一层琉璃宝光自体表浮现,将他全身护得严严实实,那是《金刚不灭身》第三层催动到极致的体现。
三阶中品的青元剑种,化作一柄七寸长的青蓝小剑,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
剑尖遥遥锁定着魏无涯的眉心,锋锐的剑意蓄而不发,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面对这样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金丹老怪,任何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他的谨慎,他的沉默,在魏无涯眼中,却成了最无情的嘲讽。
“小畜生……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魏无涯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与仇恨而扭曲,狰狞得如同恶鬼。
“本座就算是死,也要拉你这个卑劣的鼠辈……一同上路!”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毁灭性的光芒!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魔风海眼,都在这股气息下剧烈颤斗!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撑开,狂暴的能量让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汽化!
金丹自爆!
一个金丹真人临死前最疯狂,也是最可怕的手段!
其威力,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魂飞魄散的绝境。
陈道平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