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腾,尸骸如山。
这便是陈道平心魔劫的开端。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立于这片污秽之上,眼神古井无波。
这些被他斩杀之人的怨念,确实存在,也确实是他道途上的业障。
但那又如何?
修仙之路,本就是踏着尸骨前行。
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谈什么长生。
“就这点手段?”陈道平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幻境中,显得格外清淅。
血海仿佛被激怒,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怨魂的面孔在浪尖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朝他扑来。
陈道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些怨魂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整个血海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湖,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轰然破碎。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淅时,他正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窗外高楼林立的钢铁丛林。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医生,正拿着一份病历。
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对旁边几个哭泣的身影说道。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脑死亡,没有任何抢救价值,准备后事吧。”
“不!医生!求求你再救救我儿子!”一个中年妇女的哭声撕心裂肺。
陈道平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只能看着这一切。
“放弃吧,陈道平。”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修仙不过是你弥留之际的一场黄粱大梦,你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普通社畜。”
“什么金丹元婴,什么长生大道,都是假的。接受现实,你就要死了。”
这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恐惧,试图将他的一切信念,连根拔起。
“死?”陈道平的意识体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嗤笑。
“我确实死过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正因为死过,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的感觉。”
“那种真元在经脉中流淌的真实,那种神识复盖万里的广阔,那种一剑斩出,开山断海的力量,你告诉我,这也是梦?”
“你这心魔,未免也太瞧不起我陈道平了。”
“轰!”
随着他意志的坚定,整个icu病房的场景,如同被点燃的画卷,瞬间化为飞灰。
幻境再变。
这一次,他回到了筑基初期,正在一片荒山中亡命奔逃。
身后,是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修士。
他的真元几近枯竭,身上满是伤痕。
怀里,一只巴掌大的金色蛤蟆,气息奄奄,背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暗淡无光。
“呱……呱……”元宝虚弱地叫着,豆大的眼睛里满是眷恋。
“元宝!撑住!”陈道平嘶吼着,疯狂地往它嘴里塞着丹药,但都无济于事。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背后袭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却精准地钉在了元宝小小的身体上。
“噗嗤。”
金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元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不——!”
陈道平跪倒在地,抱着元宝冰冷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你。”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心魔化作元宝的怨灵,漂浮在他面前,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是你太弱了,是你没用,是你害死了我!把我……还给我!”
怨灵尖啸着,朝他扑来。
陈道平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一幕,几乎触动了他内心柔软,也是最不愿去面对的角落。
就在他的道心即将出现裂痕的刹那。
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万年定魂玉,忽然散发出一股清凉柔和的光晕。
光晕不大,却如同一剂醒神的良药,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陈道平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扑来的元宝怨灵,眼神中的悲痛与自责,迅速被一种洞彻虚妄的冷静所取代。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胡说八道。”
“元宝那家伙活得好好的,现在估计正在洞府外面,一边啃着庚金矿石,一边抱怨矿石的品阶不够高呢。”
他抬起手,对着那怨灵虚虚一指。
“散!”
怨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烟消云散。
心魔似乎也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
幻境的转换,不再有任何过渡。
前一刻,他还站在荒山之上。
下一刻,他已然身着一袭像征元婴老祖的华贵道袍,意气风发,俯瞰着下方跪拜的万千修士。
他成功结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