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耀状態好像有点不太对。
面色有些苍白,神態也透著疲惫。
“上山累了吧,隨我去坐下歇一歇。”
片刻后,三人在清心亭落座。
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裊裊。
林溪静静打量著王耀。
她跟隨清玄道长修行多年,也学了些医理相术。
虽然看不透王耀的命理,但总觉得他的精气神不对。
眉宇间縈绕著一股病气。
“小耀,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可是途中染了疾”
王耀喝了口茶,摆摆手:“游歷十年,哪能不累歇几天就好了。”
林溪:“伸出手来。”
王耀伸出手腕,笑道:“观里变化不小啊,香火旺多了。”
林溪手指搭在他腕上,轻声道:“自从你画了那幅《云霞山色图》留在这里,来观中求见真跡的文人便络绎不绝。”
“师父將画供在后殿,非有缘人不得见,反倒让元君观名声更盛。”
王耀哈哈一笑:“那就算我给姑姑的香火钱了。”
林溪闭目不语,专心诊脉。
脉象有些许衰弱,但没发现什么其他异样,她点头道:“回家后好生休养,莫再劳心费神了。”
王耀笑著应下。
中午在观里用过斋饭,王耀便携苏玄衣告辞。
林溪送到山门。
王耀挥手道:“姑姑,保重。”
林溪微笑:“你也保重。”
她看著他走下山道,青衫渐远,一如十年前,但她不再如当时那般悲慟。
知道他平安就好。
只需要偶尔能见到他就好。
王家虽起了新宅,画铺仍在旧址,王守业夫妇也不时在旧院小住。
一是住惯了这边,一砖一瓦都有感情。
二是这里有长子的痕跡。
每当思念远游的王耀,便来这旧院里坐坐。
得知长子即將归家,王守业夫妇这段时间都一直住在这里。
这一日午后,马车在旧院门口停下。
王耀和苏玄衣走进院里时,王夫人正端著簸箕在院里晾晒乾菜。
她一抬头,簸箕啪嗒掉在地上。
“耀耀儿”
王耀快步上前,扶住母亲:“娘,我回来了。”
王夫人颤抖著手摸著他的脸,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儿啊!我的儿啊!”
“你这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
王耀:“娘,別哭別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父亲王守业闻声从屋里出来。
十年光阴,父亲的头髮白了不少,背也有些佝僂了。
他站在门槛內,怔怔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耀此时已经眼眶微热,还是笑道:“爹,儿子回来了。”
“您老身体可还硬朗”
王守业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回来就好还有玄衣,先进屋,进屋说话。”
当夜,家宴。
弟弟王辉也带著妻儿从新宅赶回来。
小侄儿已经五岁,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叫了声大伯。
王耀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
菜摆了满桌,半数都是王耀爱吃的牛肉。
本朝禁止私宰耕牛,普通人家几乎没有吃牛肉的机会。
直到王耀中举之后,才吃到商贾进献的珍贵的合法牛肉,王老爷当时吃了以后惊为天人。
只是不过一年,王耀便离家了。
如今他回来,家里便特意备下。
席间其乐融融,王守业喝得满脸通红,拉著长子说这些年家里的变化,说朝廷如何礼遇,说镇上如何因他而兴,画铺如何门庭若市。
王耀安静听著,不时给父亲添酒。
宴至酣处,王守业忽然压低声音:“耀儿,你和玄衣成婚十年了,怎么一直没要孩子”
王耀笑笑:“游歷四方,带个孩子不方便。”
“现在回家了,该考虑了。”
王守业认真道:“你如今名声太大,若无子嗣,这偌大家业”
他顿了顿,继续道:“努努力,爭取让爹和娘多抱几个孙子孙女。”
王耀点点头:“回来了,那就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次次都注意用些小妙招,但苏玄衣一直没有怀,他也没怎么在意。
苏玄衣在旁,也应了一声。
但她心道,想变个孩子出来太简单了,不过,没那个必要。
变出来的也只是轮迴中的泡影,同时也不是她的同类。
她只想陪著王耀。
王耀没有住进那新建的大院,而是和苏玄衣住在成婚时的小院里。
院角的几株翠竹下,埋著刚子和圆圆。
他如十年前那般一样生活,或是陪家里人聊天,或是在院中作画。
日子就这么静静流淌。
但王耀的身体,突然越来越差了。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散步回来要歇上好一会儿。后来开始消瘦,明明吃得不少,人却一天天瘦下去。
没有病痛,没有高烧,只是单纯的虚弱。
像是秋后的叶,慢慢凋零。
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