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元武馆后,卫渊河知道叶辰这两年半屡战屡败,心中憋著一股劲,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你入了丹劲,王耀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不入丹劲,在化境这一层,你的確打不过他。”
“他在武道境界的领悟上,已经是丹劲大宗师,只是这身子骨跟不上罢了。”
卫渊河感慨道:“他若有你三成气血,已是天榜武圣。”
叶辰闻言,唯有长长一嘆。
次日,叶辰隨卫渊河回京。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王耀一眼,想说:老王,待我入丹劲,必来与你再战,到时候打不死你的。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索然无味,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他只是对王耀抱拳道:“老王,这两载半,受益良多。”
“保重了。”
王耀笑著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看著马车缓缓驶远,他脸上笑意敛去,化作一声嘆息。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的確无法抱丹了。
就像一台配置过低的电脑,带不动11。
武道向上之路,似乎就此断绝。
此后王耀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不再尝试抱丹坐胯,聚合丹劲。
那只是徒耗精神气血罢了。
但王耀对力量的追求没有停下。
思索了两个半月,他又开始每日打拳,站桩。
也不是想著增进气血,而是为了磨炼那无形无质的拳意。
武道之路,性命双修,既然命不好,那就修性。
打拳之间,不仅感悟【混元形意太极拳】和叶辰留下的一些皇家秘传,还博览群书,佛经,道经不时和林汐交流道家典籍。
意气相合,以意领气。
他能在暗劲层次,將明劲暗劲拧成一股,在化劲层次,一拳打出丹劲雏形,靠的不是旺盛的气血,而是坚韧的心意。
既然气血无法增强,那便將这心意,磨炼到极致罢。
王耀没有像很多武者追求心意时游歷天下,游走江湖,开阔心胸意气。
一是身体不好,若是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还是易生病。
二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修身养性之间,他常提笔作画。
只觉天地山海,日月星辰,尽在自己心间。
心中有山海,不必外求。
又是两年半。
小雨和萱萱先后离世。
王耀心中悵然,將它们葬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又画了一副猫狗嬉戏图,掛在房中。
这一世,他的心神並未完全倾注於画道,自然无法画道通神。
即便如此,这幅画依旧是形神兼备,惟妙惟肖。
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上跳出来,蹭一蹭他的裤腿。
王耀时常会看著画,心生感慨。
尤其是在阴雨时节,便更思念两只小畜。
他就是在阴雨天,將它们抱回家的。
又是一个雨天。
暴雨倾盆,砸在潭面激起万千水花,白茫茫一片。
王耀撑伞站在潭边,怔怔看著。
雨点落水,漾开万千涟漪,层层叠叠,无止无休。
潭水深幽,任暴雨如何倾泻,依旧沉静容纳。
某一刻,他心头似有某种东西被触动,忽然喃喃自语:“劲如雨落,意如潭深。”
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情绪,皆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他想起武道断路的悵然,想起身躯困锁的不甘,想起对小雨、萱萱离世的怀念。
他想起这一世,这具病弱身躯里,那股从未熄灭过的火。
种种情绪,万般念头,如漫天暴雨涌上心头。
最后又尽数沉淀下去,融入那潭深水之中,融入了他心头的意气之中。
他似是领悟到了什么,一双眼眸越来越亮。
伞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暴雨瞬间將他浇透,衣衫紧贴身躯,更显瘦削。
他浑然不觉。
他突然轻声道:“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愿力。”
“人力有穷而意无穷。”
林汐从廊下寻来,见他立在雨中,急声唤道:“小耀!快回来,要著凉的!”
话音戛然而止,正准备接王耀进来的林汐怔在原地。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王耀瘦削的身躯骤然拔高,化作巍巍山岳,又似深潭古井。
雨幕中,王耀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在心中喃喃:
意如山岳,拳出则重若万钧。
意如长河,则劲力连绵不断。
意若惊天地——
则拳可撼崑崙!
没有运劲,没有蓄力,但他的心神在此刻拔升到了一个极点,浩荡意气在心头迴荡。
隨心而动,王耀朝著前方的水潭平平一拳挥出。
呼——!
狂风骤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的狂风隨著他的拳势骤然显现。
竹林譁然倒伏,潭水掀起波澜,漫天雨线扭曲、转向,仿佛天地之势都被他的拳意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