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男人。
白大褂,金丝眼镜,温和的微笑,象是下午三点阳光里最标准的那种心理医生。
“苏小姐,你来了。”
“坐吧。”
“别紧张。”
男人合上手中的书,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频率。
“你只是病了。”
“我,是来给你治疔的。”
“喵。”
一只橘猫从苏芜身后探出脑袋,甩了甩尾巴。
凌溪的声音在苏芜的意识频道里响起,充满了技术宅的吐槽。
“老板,这人的发声模块加载了次声波引导插件,能直接影响杏仁核,诱发亲近感和信赖感。典型的……精神pua。”
苏芜没理会,径直走到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前,坐了下去。
她没有象病人那样拘谨地坐着,而是翘起了二郎腿,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男人微笑着,拿起一个本子和笔,摆出倾听的姿态。
“不如,我们聊聊你的童年?”
“告诉我,你记忆里,最早的一件事是什么?”
苏芜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背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色彩晦暗的抽象画,扭曲的线条和色块,透着一股压抑感。
“这画,不行。”
苏芜伸手指了指。
男人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苏小姐,我们的话题是……”
“色调太沉闷了,灰不溜秋的,影响客户心情。”
苏芜打断了他,语气就象在评审一个不及格的设计方案。
“换一幅,要喜庆点的。”
“大红大绿那种,懂吗?富贵牡丹图,或者年年有馀也行。”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好吧,审美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让我们关注你的内心,你的恐惧,你内心深处……”
办公室里舒缓的音乐,突然停了。
苏-芜掏了掏耳朵。
“还有这个bg,谁选的?”
“催眠效果倒是不错,就是品味太老了,象二十年前的电台午夜栏目。”
男人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觉得,应该换成什么?”
“《好运来》吧。”
苏芜想了想,很认真地建议。
“现在的年轻人,工作生活压力都大,就需要这种充满正能量的歌曲,听了就让人有奋斗的动力。”
“老板英明!”凌溪的猫爪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赞,“这歌能有效干扰他的脑波同步频率,简直是降维打击!”
男人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剧本,从第一页就被撕了。
他花了漫长时间构建的,这个足以瓦解s级玩家心防的“精神手术室”,正在被对方当成一个装修品味很差的ktv包厢。
他放弃了引导,决定单刀直入。
“苏芜,你不用再伪装了。”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上了一丝属于“架构师”的冰冷。
“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挣扎,你的不安。”
“你的力量,并非源于你自己,那份‘权限’,对你而言是负担,是诅咒。”
“把它交给我,我能让你解脱。”
苏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这个服务态度很有问题啊。”
“跟客户聊天,全程都是你在说,都不给客户插话的机会。”
“还有,你的声音太端着了,不接地气,听着累。”
她顿了顿,提出修改意见。
“能换个音色吗?海绵宝宝的声线就不错,比较有亲和力。”
男人:“……”
他感觉自己的中央处理器,正在因为无法处理的逻辑冲突而发出警报。
“还有。”苏芜继续说,“我有点渴了。”
“说了这么半天,也不知道给客户倒杯水。”
“有可乐吗?要八二年的,加冰,记得要无糖的。”
“砰!”
男人手中的钢笔,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温馨的办公室,灯光开始疯狂闪铄。
墙壁上舒适的暖色墙纸,像融化一样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闪铄着紫色乱码的金属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