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景阳冈(1 / 2)

日子一晃而过,便是到三天后。

后山那一片原本枯瘦的林子,象是一夜之间醒了过来,枝桠上冒出嫩黄浅绿的新芽。

风一吹,沙沙作响起来,真有几分《水浒传》里“景阳冈”的荒僻气势。

全剧组上下都清楚,重头戏要来了——武松打虎。

这可是《水浒传》里最压台、最惊险、也最难拍的段落之一。张少林导演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对这场戏几乎是当成电影来拍,专门把后山一大片天然林圈出来,布景组、道具组、美工组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硬是把水浒城,一点点地就搭成了武松打虎里面萧瑟荒山野岭。

黄土铺地,乱石堆砌,几棵老松树做旧处理,枝桠歪歪扭扭地斜伸着,路口立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苍劲三字:景阳冈。

牌子远远一看,真能让人恍惚以为穿越到了北宋年间,那股荒凉、肃杀、暗藏凶险的味儿,一下子就立住了。

江砚没戏份,却比谁都忙。

别人一歇下来,要么蹲在边上抽根烟唠嗑,要么拿搪瓷缸子喝水吹牛,他倒能挽起藏蓝袖子,露出结实黝黑的骼膊,二话不说就往布景堆里扎。

扛木头、抬钢架、搬沉重的三合板景片、帮着师傅们固定钢丝拉线,什么沉、什么累,他就抢什么。

“小江!歇口气!那根梁沉得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场务喊他。

江砚腰一使劲,把半人高的木架子稳稳放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黑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没事,王师傅,我这身板就是卖力气的,闲着反而浑身难受。”

“你这个黑李逵,可比戏里懂事多了!”

“戏里那是李逵憨,戏外我可不憨——丁老师的打虎戏是咱们剧组的脸面,景扎得稳,戏才能够来拍得硬气。”

这话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不远处丁海风的耳朵里。

此时,丁海风压力大得整宿睡不着。

武松这一角色,一身豪气、一身胆气,可景阳冈那段,是真要跟活老虎对上。

他心里既怕戏拍不好,又怕现场出危险,整天眉头紧锁到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此刻看见江砚这么为他的戏份跑前跑后,连句抱怨都没有,一颗心瞬间就暖得发涨。

他大步走过去,狠狠拍了拍江砚的肩膀,声音都有点发哑:“江砚,兄弟,真谢你。”

江砚反手拍了回去,力道稳当,语气敞亮:“丁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戏里李逵跟你武松是过命的交情,上梁山拜把子,生死都一块儿。戏外,我能搭把手,哪有不帮的道理。”

丁海风眼框微微发热,只重重吐出一个字:

“好。”

就这一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砚心里清楚,光靠勤快、靠嘴甜,只能站稳一半。

真正能帮丁海风把这场戏啃下来的,还是那只马上要到场的老虎。

他重生前可是听过不少幕后故事——当年拍武松打虎,老虎不配合,反反复复拍了无数条,整个剧组被折腾得人仰马翻,演员、驯兽师、导演全都熬得脱层皮。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当天下午三点多,远处传来货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景阳冈片场外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车厢后门一拉开,一股淡淡的、属于猛兽独有的腥膻气飘了过来。铁制笼子里,一头成年东北虎缓缓站起身,骨架宽大、皮毛金黄油亮、黑色横纹清淅霸道,只是微微一动,便自带一股山林之王的压迫感。

它低低吼了一声,不算狂躁,却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

几个年轻的女演员和场工小姑娘,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跟车过来是无锡动物园猛兽区年轻饲养员,姓吴,三十来岁样子。

他皮肤黝黑而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年都跟笼里动物打交道实在人。

张少林、康红雷、张裕民三位主创立刻迎了上去。

“小吴,这几天辛苦你了,整部戏的重头戏,全压在你和这只虎身上。”张导语气诚恳。

“张导还请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小吴点点头,转而看向丁海风,“丁老师,咱们不急着拍,先熟悉,让老虎认认你,消除戒心,安全第一。”

丁海风深吸一口气,压着心跳,慢慢靠近铁笼。

可这只老虎毕竟一路颠簸,又突然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本就有些水土不服,情绪焦躁得很。

老虎一见丁海风靠近,猛地往前一扑,巨大爪子用力拍在铁栏杆上,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在场不少人心里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