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沉渐,她轻启下颌,动了动嘴唇。
咻——
天上绽放出一朵朵耀目的焰火。
风乍起,拂动囚窗外婆娑树影。
苍翠欲滴的天空上,白云苍狗,吹动了青薇的鬓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沉渐心中涟漪忽的化作汹涌波涛,他听清了风中的话:
“我等你领我回家。”
……
时间一晃。
已至七月七,太祖大孝已过,今日正是婚期。
这场亲事排场不大,却十分热闹。
窦婶作为长辈端坐主位,镇抚司同僚纷纷登门庆贺,沉渐一直陪酒到半夜,直至送走最后离开的王闻,喧闹一日的小院这才安静下来。
他关上院门,吐出一口浊气,回首看了眼贴在窗沿的双喜,挺直身子,推开屋门。
随着嘎吱一声响。
沉渐入屋,就看见了坐在床榻前的新娘。
禾秀服、红盖头。
红色的帐帘,束在两侧,流苏微晃。
转头再看向四周,这座堂屋的装饰,从他记忆中的随心所欲,竟变的整洁起来。
整齐的被褥。
新糊的纸窗。
漆红的衣柜。
整洁桌案放着一面铜镜,两只红烛微微跳动着火光,一旁的木架摆着两只木盆,一只洗脚,一只洗屁股。
“沉哥儿……”
青薇喊了一声,见沉渐愣在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颇为扭捏的准备再次开口。
但话到嘴边,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悄然一转:
“狗官!”
“既然想看,何不进来看个仔细?”
“怎么,官爷只敢站在门外看我?”
“你的神功呢?”
话音未落,青薇已是惊呼一声。感受着面前男子滚烫的呼吸,双手下意识将对方推开,细若蚊声的道:
“等一等,把灯灭了,我脱衣服……”
久不开口的沉渐,这才吭吭的回了一声,“先脱裤子……”
……
晨曦薄雾,金鸡报晓。
清晨一缕朝露浸润了巷陌墙头的苔痕,夜香夫拉着一车五谷轮回之物走街串巷。
昨日的姑娘,已经挽起妇人的盘髻。
锅中咕咕冒泡,屋顶炊烟袅袅而出。
青薇信手揭开锅盖,热腾腾的水雾中,一边用木勺搅着粥,一边细声道:
“沉哥儿,过些日子,得去集市买几只坛子,还得多买些酱油,我准备做些腌菜。”
“圣女也会做腌菜?”
沉渐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在院中演练武艺。《洗髓经》虽是见神功法,却更类似于修身养性功夫,可融入万般功法之中。
暗劲至化劲,乃是天堑,亦是中人之姿的天花板。
半年前他就感觉到即将突破,但一直没有动静。
唰——
《三十二相》的招式信手拈来,却又和往日不同。
不再是明劲的刚猛暴烈,也并非暗劲的绵软阴柔,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似有种刚柔并济、水火交融的姿态。
“我不会做,可以学啊!”
青薇轻声笑着:
“冬日里可没有什么鲜蔬,你的同僚若是过来,也可以做些下酒菜。北面都盐腌,南边都是用酱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那就都弄一些吧。”沉渐说罢,抬手一挥。
呲啦!
衣袖无风自舞,猎猎作响。
他身形如白猿捞月,又似战马奔腾,象风云无形无相,搅动院内雨后的空气,发出阵阵呜呜的声响。
一时间从筋膜、到肌肉,再至身骨,不断发出细密连绵,尤如炒豆般的‘噼啪’脆声。
踏踏踏——
青薇迈着轻快的步伐,将两碗热粥放在桌上,端出一碟腌豇豆后,又不忘搬出两只马扎。
她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沉渐练武,也不催促。
青薇是上三档的资质。
入狱前就已经暗劲巅峰,但修行如逆水行舟,十二年未练早已荒废。见沉渐额头渗出汗水,她又打来一盆热水。
与此同时。
沉渐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手脚锁上了镣铐,甚至都难以抬起。
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无形镣铐给拽动,更好似陷入泥泽之内,四肢硬生生的停在了那儿,动弹不得。
呼——
恰巧,一阵微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