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杰姆尼的交谈,以及在快餐店洗盘子的早班工作,陈哲马不停蹄坐上公共汽车,看着座椅上颓靡的行人,不由一阵感慨。
十一月的纽约本就没有夏天时候那么有活力,前些日子一阵暴雨冲刷,这座被戏称为巢都的城市就更显得郁郁了。
陈哲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一摸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铁的。
“这……还真不把公共汽车乘客当人。”
陈哲气笑了,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美国这地方,可谓是一个橡胶车轮上的国家。
公共交通工具经常晚点,从商业区抵达公交站平均来说要走四十分钟,一小时一班,最后一辆尾班车比绝大多数上班族下班的时间要早,所以这个点上车的基本都是一些无家可归被驱赶的无耻之徒,一路上自然颠簸不断。
和东大的公共汽车上普遍使用乙烯基这种耐用塑料不同,美国因为公交车的受众,并不怎么予以优良的待遇,相当一部分的公交车里还留着铁椅子。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毕竟在美国这边,汽车被视为必须品,没有私家汽车,那就只能是二等公民。
对面坐着一个裹着三层外套的黑人老头,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膝盖上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汉堡。他嚼得很慢,眼睛盯着窗外,目光穿过那些涂鸦和褪色的商铺招牌,不知道落在哪里。塑料袋里露出半截旧毛毯的边角,脏兮兮的粉红色。
车在红灯前停下。
隔着过道,一个年轻的母亲正使劲按住婴儿车的把手。婴儿车里的小孩大概一岁多,脸憋得通紫,正用尽全身力气哭。那哭声象一把钝锯子在铁皮车厢里来回拉一般尖锐。母亲没有哄,也没看孩子,只是死死盯着车门,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什么东西。她的眼框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青紫色,炭笔画上去的。
婴儿的哭声一阵接一阵,就象瘾君子针扎进静脉时候的战栗。
陈哲忽然感觉十一月的冻天让自己座位下的铁椅变得生冷,缓缓地站了起来,抓着扶手靠着。
……
下午两点四十分,陈哲离开了公交车,来到威廉斯堡桥。
一个早上仿真次数都没有增长,不过这也让他安心了下来,可以专注于自己的现实生活。
“等下次刷新了,一定认真开一把。”陈哲暗下决心。
应聘地点是一座红砖灰瓦的欧式建筑物,六层,没有电梯,楼道干净,门禁系统上贴着一排名字。
“罗德里格斯夫妇。”
陈哲若有所思,用指甲划过去,找到第三个:罗德里格斯。
按门铃。
半分钟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三楼,右手边那扇门半开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深棕色头发挽在脑后,穿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还端着杯咖啡。她看见陈哲,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陈?”她发音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对,陈哲。”陈哲点点头,“下午好,罗德格里斯太太。”
陈哲现在穿着一身格子长袖衬衫,背着一个计算机单肩包,下身牛仔裤、健步鞋,又戴着黑框近视眼镜,说是和对方印象中的亚裔程序员没什么区别也不为过。
“叫我玛尔塔就行。”女人侧身让开,“进来吧。”
玄关不大,左手边是一排挂钩,挂满了书包和外套。地上摆着几双运动鞋,尺码从大到小,明显是一家人的。往里走,客厅比陈哲想象中宽敞,浅灰色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一家四口在海边,一个是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合照。
“要喝水吗?咖啡?”玛尔塔往厨房方向走。
“水就行,谢谢。”
陈哲站在客厅中央,没坐下。落地窗外能看见对面那排楼的红砖墙,墙角堆着几辆自行车,有一辆倒在地上,前轮歪着。
玛尔塔端着杯水回来,见他站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坐吧,他们马上下来。”
她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咖啡杯搁在扶手上。
“作为被应聘的家教,我想我需要考究一下你的能力。”玛尔塔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让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眈误孩子的学习时间。”
“没问题。”陈哲把单肩包放在脚边,在沙发边缘坐下,“您想知道什么?”
玛尔塔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哲身上,象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做某种判断。
“你之前在简历上写,会python和java。”她放下杯子,“这些我其实不太懂。我丈夫懂一点,他在银行做it支持,但他不幸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