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物是人非(1 / 2)

十二月的天气比之十一月更显冷冽。

灰蒙蒙的早晨,“幸运panda”中式快餐店的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店里灯全开着,惨白的日光灯把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门口那台老式点餐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屏幕上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边缘已经泛黄卷边。

陈哲穿着店员制服,低头颔首地扫着地。

店里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穿着工装的黑人中年男人,埋头对付一盘炒面;一桌是两个裹着厚大衣的白人老太太,小声聊着什么,面前的春卷一动没动;还有一桌是独自坐着的年轻女孩,盯着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可乐。

老板娘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捧着那个泡枸杞的保温杯,目光从店里扫过,最后落在门口那桌空着的位子上。

那桌靠窗,正对着街对面的修车厂。平时总有个白人老头坐在那儿,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点一份左宗棠鸡,对着盘子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今天那桌空着。

老板娘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枸杞水。

陈哲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里,直起腰,顺手柄扫帚靠在墙边。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修车厂开着门,一辆红色的福特被架起来,几个墨西哥模样的小工在车底下钻来钻去。再远一点,是那栋红砖公寓楼,楼顶的卫星锅歪了,没人修。

他转回身,目光从那空着的桌上扫过。

丹尼斯没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什么波澜。那老头本来就来去不定,有时候一周来三次,有时候半个月不见人影。今天没来,明天可能就来了。

但陈哲还是多看了一眼那空着的座位。

艾米丽从后厨端着两盘菜出来,绕过陈哲,往那桌老太太走过去。她把菜放下,说了句“enjoy”,随后,转身往回走。

经过陈哲身边的时候,蓦地,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一直往那边看?”

陈哲没回答。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空桌,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噢,你说那个怪老头?”

“怪?”

“不怪吗?”艾米丽耸了耸肩,“每次来都点一样的,吃不完还非要打包。有一回我问他味道怎么样,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哲点点头,没再问。

艾米丽回了后厨。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炒菜的声音和那桌老太太偶尔的交谈声。

陈哲继续扫地。其实地已经扫干净了,但他还是拿着扫帚,在店门口那一小块地方来回划拉着。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偶尔落在那空桌上。

十一点半,那桌老太太结帐走了。

十二点,穿工装的黑人男人也走了。

十二点半,年轻女孩收起手机,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站起来离开。

店里只剩陈哲和老板娘,还有后厨隐约传来的炒菜声。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把几张桌子擦了一遍。擦到靠窗那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用抹布在那桌面上多蹭了两下。

然后她直起腰,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我噻,那老头,”她说,声音不大,象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个星期没来了吧?”

陈哲握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

“一个星期?”他想了想,“不止吧。”

老板娘回过头看他。

“我记得,”陈哲说,“上周三他就没来。上周五也没来。这周”他顿了顿,“今天是周二。”

老板娘没说话。她盯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拿着抹布回了收银台。

陈哲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丹尼斯不是今天没来。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陈哲等到了十二点半多点的时候就离开了快餐店,因为他的签证只能一周内完成二十个小时的工作,从八点工作到现在俨然是仁至义尽。

陈哲走在布鲁克林区的街头,放眼望去,天空还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象是有人拿一块脏抹布把太阳遮住了。

街上人不多。一个裹着破羽绒服的黑人老头推着购物车走过,车里堆满了塑料瓶和旧报纸,轮子咯吱咯吱地响。一个巷子里,几个精神涣散的人向着陈哲这边投来打量和怨毒的目光。

街边的垃圾桶已经满了。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地堆在旁边,有几只已经被野猫撕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快餐盒、易拉罐、揉成一团的报纸、一只掉了跟的高跟鞋。海鸥和鸽子在垃圾堆里翻找,时不时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