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华贵,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仓皇。
她是叛乱首谋,串联海神、说动太阳神。以神后之尊,公然向自己的丈夫、神王举起反旗。
最终,一败涂地,沦为待罪之身。
“波塞冬说,他只是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一时糊涂。”
宙斯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神殿里缓缓回荡,不带半分情绪。
“阿波罗说,他是一时悲愤,受了旁人挑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赫拉苍白的面容上。
“唯有你——我的神后,从头到尾,未曾辩解一句。”
赫拉指尖微颤,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垂眸不语。
宙斯缓缓起身,自宝座之上一步步走下。黄金战靴踏裂地面细碎的冰晶,每一步落下,都让神殿的梁柱微微震颤。
他走到赫拉面前,停下。
“本王想知道一件事。”
神王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日我宴饮沉醉,神力涣散,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去筋骨,连雷霆都无法凝聚。那不是寻常的酒。”
赫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终于抬起眼,望向宙斯。
那双曾经只映着王权与爱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慌乱、躲闪,以及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惊惧。
宙斯看着她这一瞬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点破。
他要的,不是承认。
是印证。
“那酒里,被下了东西。”
宙斯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赫拉的心弦之上。
“一种能麻痹神躯、压制神力、令神灵陷入昏沉无力的……迷药。”
“更准确地说——”
他目光骤然一厉,字字如冰。
“是类似催吐、麻痹、卸力一类的神药。”
赫拉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宙斯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闭上眼,一段被尘封万古的记忆,自岁月深处翻涌而出。
那是在他推翻克洛诺斯之前。
他的第一任伴侣——智慧女神墨提斯,亲手帮他调配出一剂神药。
那药神不知鬼不觉送入克洛诺斯腹中,令那位残暴的前任神王剧烈呕吐,将他吞噬的五位子女一一吐出。
迷神、卸力、破防、摧垮神王威严。
那是墨提斯的手段。
是智慧女神一脉独有的秘术。
而如今,继承了墨提斯全部智慧、从宙斯头颅中全副甲胄诞生的雅典娜……
宙斯猛地睁开双眼。
金色瞳孔之中,杀意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沉静。
波塞冬不懂药。
阿波罗不通秘术。
赫拉刚烈如火,从不用这般阴柔诡谲的计谋。
能做出这种事、有能力在众神眼皮底下麻痹神王、又始终未曾现身、未曾被供出的……
只有一个人。
雅典娜。
他最聪慧、最强大、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人指证她。
波塞冬不曾说,阿波罗不曾提,连赫拉,都死死守住了最后的秘密。
可宙斯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赫拉这一瞬的迟疑。
只需要这一场与当年墨提斯算计克洛诺斯如出一辙的手段。
足够了。
“我明白了。”
宙斯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后退一步,重新抬步,走回至高宝座,缓缓坐下。
赫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
可她也知道——宙斯已经全都猜到了。
宝座之上,神王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声,又一声。
节奏缓慢,却如同敲在三界命运之上。
“雅典娜。”
宙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一手创造的女儿。
他赋予她智慧、战争、胜利、城邦守护权。
他视她为最得力的臂膀,最象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
她继承的不只是墨提斯的智慧。
还有墨提斯的胆魄——以及,算计神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