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皮利翁山阴面的黑棘林。
这片荒寒之地,正是凯隆统领的黑蹄半人马部族凄息地。
暴雪连续下数月,草木被压在厚厚积雪之下,溪流冻为坚冰。
野兽绝迹,族内幼崽接连冻饿而死,强壮的战士也在饥寒中磨去野性,只剩下濒死的喘息。
半人马们仰天长啸,却无法挣脱这冰天雪地的绝境。没有充足的猎物,没有避寒的巢穴,没有存活的希望。
他们曾是山林的霸主,如今却成了天地间被遗弃的流民。
凯隆伫立在洞穴中的一团微弱的火苗前,神色凝重。
族人们紧挨着火光,勉强取暖,面色惨白。
凯隆上半身与人类相仿,胸膛宽阔如石壁,古铜色的强壮臂膀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腰腹之下,则是高大雄健的乌黑色马蹄,四肢肌肉贲张,黑蹄坚硬如铁,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山一般的重量。
他披散的黑发粗硬如荆棘,一张浓密虬结的大胡子遮住半张脸,双目赤红如燃烬的炭火。
他望着部族中一具具被冻到僵死的半人马战士,指节捏得发白,喉间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天神……奥林匹斯的诸神……何曾看过我们一眼?”
他嫉妒城邦中的人类,那些被神明眷顾、五谷丰登的幸运儿。
身旁一位苍老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半人马祭祀,向着那一簇摇摇欲坠的篝火祈祷:
“诸神啊!请赐予黑蹄半人马部族一条生路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洞外呼啸的寒风。
“呵。”凯隆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没用的,我们本就是诸神厌恶的弃子。”
“先祖肯陶洛斯,诞生于肮脏的骗局与渎神之罪。”
“诸神厌恶我们,他们从未庇护过我们,从未!”
悲愤绝望的话语,让半人马族人们瞳孔愈发晦暗。
就在此刻,林间风雪骤然静止,万籁俱寂。
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扭曲,枯枝簌簌垂落。一道天际的金色微光,自云层缝隙垂落,凝聚成一道高大而威严的人影。
他没有显露神王的华冠与雷霆,只披着一袭深暗如夜色的长衣,面容沉静,却自带让天地俯首的威压。
凯隆瞬间绷紧全身,半人马的野性本能让他想要冲锋、撕咬、反抗,可在这股威压之下,他连抬起前蹄都做不到。
“没有人抛弃你们。”
宙斯的目光掠过冻饿垂死的半人马老幼,语气淡漠,却藏着最锋利的引诱。
“只是你们从未被引导,从未被赐予一个……夺取生机的机会。”
他缓缓抬手,指向南方。
那个方向,正是雅典。
“你看见的那座城邦,富足、强盛。它有足够喂饱你所有部族的牲畜,它本就该由真正强壮、狂野的种族占有。”
凯隆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强壮的前蹄,反复摩挲着地面的冰雪,将心中的渴望稍稍抚平。
“可是,为什么选中我?”
他明白,半人马族一向不招诸神待见,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必有原因。
他知道宙斯在说什么。
他也梦过无数次。
他不惧成为神灵手中的棋子,却渴望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以及自己将被落子何处。
“雅典的守护者,是雅典娜。”
宙斯的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只有凯隆能听见的冷意。
“她自以为智慧,自以为隐藏在暗中摆弄棋局,自以为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
“我没有证据,也不必有证据。我只需让她知道——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夜间崩塌。”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不需要弄脏神王的手。
他只需要一把刀,一只从荒野里爬出来的、饥饿到疯狂的猛兽。
而凯隆,就是那把最完美的刀。
“我不是要你向我效忠。”宙斯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我也不要你献祭,不要你跪拜。我只给你一个许可——去雅典。”
“劫掠它的粮仓,你们的部族将度过寒冬。”
“夺取它的财富,你们将从此不再受饥寒驱使。”
“践踏它的城墙,雅典娜将明白,谁才是真正执掌凡间生杀的至高者。”
“你不是我的奴仆。”
“你是神灵的执行者。”
凯隆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里,绝望被烈焰彻底点燃。
饥寒、仇恨、被诸神漠视的屈辱、对繁荣城邦的嫉妒、对雅典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