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躯体撞击驾驶舱玻璃、卷入引擎进气口……这种纯粹以数量堆砌、以自我毁灭为代价的攻击方式,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精密而昂贵的现代战机,面对这原始又狂暴的“蜂群”战术,一时间显得左支右绌。
不断有飞机因引擎吸入大量鸦群碎片而故障报警,或被撞坏关键传感器。
编队被迫散开,高度不断拉升,投鼠忌器之下,火力优势难以完全发挥。
原本气势汹汹赶来布防的岛国航空自卫队第五航空团与美军先进空军中队,在这遮天蔽日、舍生忘死的妖魔鸦群冲击下,竟被逼得节节后退,无法真正创建有效的空中封锁。
黑压压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了整个关东平原的胸口。
而那须町,这个昔日以温泉与牧场闻名的静谧之地,此刻却成了风暴的绝对中心。
保守估计,盘踞在那须町范围内的奇异生物,那些由扭曲的动植物异变而成的、被称为“妖魔”的存在,数量已突破百万大关。
这并非静态的数字,无人机在付出惊人的损耗代价后传回的画面,揭示了更令人骨髓发寒的事实:它们的数量,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放大千倍、甲壳嶙峋的昆虫,有的则是枝条如触手般挥舞的怪树,或是肌肉贲张、獠牙外露的兽形怪物。
单个来看,其破坏力或许尚未超出重型火器的应对范畴,但当它们汇聚成一片蠕动、翻涌、几乎复盖了山野田畴的“潮水”时,所带来的是一种最原始的、对于“淹没”与“吞噬”的恐惧。
地理距离将这种恐惧急剧放大、催化。
那须町,距离东京都市圈,仅仅一百多公里。
对于高速移动的现代军队而言,这是瞬息可至的距离;对于那铺天盖地、似乎本能地朝着人口与能量绸密区蠕动的“妖潮”而言,这更是一段充满诱惑的征途。
内阁会议室内,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衮衮诸公们,在反复观看了绝密级别的影象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僵硬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额间渗出冷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科幻作品中那些“虫群”的可怖场景:它们飞过之地、吃过之地,即刻成为繁殖与扩张的温床。
一旦这道堤坝在那须町溃决,让这股洪流涌向东京……岛国面临的将不是麻烦,而是国本动摇的存亡危机。
因此,海、陆、空自卫队的全面动员令,以最高优先级紧急下达。
全国各地的基地拉响了从未如此凄厉的警报,油料、弹药、装备被以战时的效率调配输送。
与此同时,太平洋对岸的盟友也展现了“高度关切”的姿态。
阿美利加部署在东亚的第三、第七舰队开始向本州岛东北部海域靠拢,机群转场,卫星资源大幅倾斜。
他们的动机,在五角大楼和智库的评估报告中坦率得近乎冷酷:如此规模庞大、活性极高的“超凡生物”集群,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库。
既然这场灾难无法完全避开,那么将其控制在特定局域,并从中获取最大化的“研究价值”,便成了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至于战场所在……反正不是阿美利加的本土。
岛国并未正式宣布进入“战时状态”——那意味着过于沉重的政治与经济代价。
但事实上,一切已按战时轨道运行。
自卫队内部承受着第一波冲击:面对超出想象的恐怖敌人,雪花般的辞呈飞向各级主官办公室。
长期的和平氛围与“专守防卫”定位,让许多队员的心理防线在面对这种近乎“异形入侵”的场面时骤然崩溃。
然而,国家机器此时展现了其铁血的一面。
特设的军事法庭预案迅速流传:战时临阵脱逃者,将以“叛国罪”论处,最高可判极刑。
法律的大棒高高悬起。
与之配套的,是胡萝卜与思想工作的并举。
特别战时津贴的标准被大幅提高,几乎是往常的数倍;成群结队的政宣人员,手持精心准备的材料,深入每一个中队、每一个小队,甚至每一个战位。
他们一方面描绘妖魔肆虐、国破家亡的惨淡前景,强调“身后即是东京,我们已无路可退”;另一方面则极力宣扬“为国护民”的荣誉,承诺优厚的抚恤与国民的铭记。
恐吓与安抚,压力与激励,在这套组合拳下,大部分士兵只能将深深的恐惧与无奈咽回肚里,哀叹着检查手中的步枪、擦拭战车的观瞄镜,等待开赴前线的命令。
一切冠冕堂皇的“个人权利”与“自由意志”,在国家存续的宏大叙事与权贵阶层的切身利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让既得利益者去填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