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了一会儿。
原本灰白的天色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浓墨,霎时间黑了下来。
这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那种不透光的死寂。
路两旁依稀能看到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坡,没有墓碑。
乱葬岗?
赵炯余光一扫,发现身边的纸人警察们反应极大。
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握着警棍和锁链的手指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原本惨白的脸上,那两团腮红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小桂他娘,你是咋回事?”
大柱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别乱看,把头低下去!”
赵炯没反驳,顺从地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这地方邪门。
连这些纸人都怕,说明这土坡下面埋的东西,比它们还凶。
又走了一会儿,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骤然退去。
天色重新变回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脚下的路也不再是黄泥地,变成了整齐的青砖路。
队伍停了下来。
纸人铺到了。
大柱子将赵炯放下,随后僵硬地弯下腰,对着昏暗的店铺里喊道,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四老爷,小桂他娘想来看看您,她说”
大柱子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斜了赵炯一眼,“她说想见见小桂。”
说完,他立刻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良久。
店铺深处才传出一道苍老、冷漠的声音:
“你们去巡逻吧。让她进来就是。”
“是”
大柱子如蒙大赦,连看都没再看赵炯一眼,领着那队警察,迈著僵硬整齐的步伐,逃也似的离开了。
哒、哒、哒
脚步声远去。
赵炯站在门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咔嚓。
力度没控制好,左边脸颊直接塌陷下去一块,像是干脆面被捏碎了。
“诶我草”
赵炯无语,这老太太的身体太不经造了。
心念微动,那塌陷的面皮瞬间鼓起,恢复如初。
他深吸一口,迈步跨进了纸人铺。
四老爷正坐在柜台后。
他低着头,那双留着寸长指甲的枯手正在拨弄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儿子赵小桂,已经化灰啦。”
四老爷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再找了。”
“哦。”
赵炯面无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很清楚,这老东西肯定早就看出自己不是原装货了。
否则解释不通刚才为什么一见面就捏爆了赵塄。
听到这一声毫无波澜的“哦”,四老爷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着赵炯,手指隔空一点:
“你儿子化灰啦!”
“你就这一声‘哦’?”
四老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阴森的律令感:
“也不准备买棺?哭丧?反服?”
随着这三个词一字一顿地吐出,赵炯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起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之力降临在身上。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下跪,喉咙里更是涌上一股酸涩的悲意,双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抓向自己的衣领,想要撕扯衣服。
言出法随?
“哼!”
赵炯心中冷笑,意念如刀,狠狠斩断了这股外来的控制力。
“他死了,就死了。”
赵炯挺直了腰杆,眼神戏谑,“做什么礼?反什么服?”
“呵呵。
四老爷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块漆黑的惊堂木。
啪!
惊堂木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满屋纸人齐齐一颤。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这里造次!”
“棺来!”
嗡嗡嗡——
话音未落,赵炯只觉得脑子一阵剧烈的晕眩。
四周光线顿时暗了起来,仿佛竖起了厚重的木板,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他被关进了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