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

眼看着那一抹猩红的嫁衣如鬼魅般直扑而来，赵炯只觉得魂飞天外。

哐当！

沉重的楠木棺材盖重重合上。

严丝合缝。

两个小纸人把棺材关的严严实实的，但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有点失神、呆呆的盯着黑棺。

因为鬼新娘已经进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身穿红嫁衣的新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体内”。

太近了。

那种阴冷刺骨的寒意，透著大漆和楠木，直钻意识深处。

赵炯一动不敢动。

别说去触碰，他甚至连把感知凑近一点都不敢。

莫老黑那张被撕成两半的脸还在他脑海里晃荡。

那可是活生生把自己撕了啊！

这新娘子显然不是能够轻易碰瓷的存在。

虽然他是口棺材，但也怕被拆成一堆烂木头啊。

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感知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那里放著剥剩下的纸人残片。

“嗯？”

这一看，赵炯愣住了。

角落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一小堆破破烂烂的彩纸残片，孤零零地缩在那里。

种子呢？

赵炯心里“咯噔”一下。那颗黑色的种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是被这新娘吓跑了？

还是融进那个纸人世界里了？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有啥用。”

“既然这娘们儿躺着不动，老子先进去避避风头。

赵炯意念一缩，像是逃难一样，猛地钻进了那一小堆残片里。

嗡——

灰败、残破。

赵炯再次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唏嘘。

曾经还算热闹的赵镇，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纸人铺，以及紧挨着的两三间摇摇欲坠的瓦房。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灰雾。

赵炯化作那个自己造的纸人，几步窜到铺子门口。

四老爷正背着手站在那儿，望着外面的虚无出神。

听到动静，老头回过头。

看到是赵炯，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神色复杂，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能进来，说明外面的天还没彻底塌。

虽然这纸人世界毁了大半，但好歹留了个根，只要根还在，他这把老骨头就能苟延残喘。

赵炯没工夫跟他寒暄，开门见山：

“老头你见过那个穿红嫁衣的新娘不？”

四老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透出一丝疑惑。

“红嫁衣？”

他看了看赵炯那副急赤白脸的德行，连忙点头：

“见过，自然见过。哪家的大姑娘出嫁不是顶着红盖头、穿着红嫁衣，风风光光地出门？”

“我没跟你扯这个！”

赵炯打断他，语气急促：

“我的意思是，你见过那种只要别人一靠近，就会自己发疯把头发拔了、然后把嘴给撕烂的新娘么？”

四老爷一愣。

随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见到‘诡异’了？”

“诡异？”赵炯皱眉，“就是鬼咯？”

“是，又不是。”

四老爷摇了摇头，那双枯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补丁。

“外面正逢乱世，诡异到处都有，也比平常多一点。”

“这个很正常。”

“正常？”赵炯声音拔高了八度，“自己撕自己叫正常？”

四老爷看着赵炯这一知半解的样子，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你，是一口棺材，却有人的意识。”

“这就是诡异中的诡异。”

“大部分的诡异，未知，不生不死，也不见其形。

闻著灭，近著死。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四老爷指了指这残破的铺子。

“我这纸扎术，一开始也只是想扎些纸人解闷。

可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些纸人有了灵，有了怕，有了贪这也不正常，但在如今这世道，哪里都在发生。”

赵炯听得头皮发麻，咽了口纸沫：

“那出现这种东西怎么办？能处理么？”

四老爷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