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雍城就在黎明前的墨色中甦醒。
九重宫闕次第开启,甲士如林,沿丹陛两侧肃立,玄甲映著火把的光冰冷似铁,旌旗在微风中轻响。
雍城乃秦国最早国都,歷经数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数位执政国君,同时还是歷代先贤的埋骨之地。
或许假以时日,咸阳的那棵柳树能取代雍城。
但现在还不够格。
太卜署早已卜得黄辰吉日,一应礼器也准备得当。
今日,不仅是新君登基,更是一个时代的更迭。
即將踏上王位的,是年仅十九岁,以勇力闻名的太子嬴盪!
文武百官涇渭分明,分列两排。
文官之首是相国余朝阳,依次往后则是张仪、贏疾、陈軫
武官之首则是大將军贏华,依次往后则是白起、司马错、魏冉
在一片庄严气氛中,嬴盪身作玄衣纁裳,头戴九旒冕冠,玉珠在额前微颤,正式拉开即位大典仪式。
雍城祖庙,太牢三牲猪、牛、羊已陈於案前,醴酒香茗,粢盛备齐。
青烟繚绕中,嬴盪跪拜於歷代先君灵位前,静默良久。
祝官高声诵读祷文:
“维大秦新元,嗣王子盪,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大秦歷代先王:显祖襄公、文公、穆公、献公、孝公、先王慧文君之灵曰:
呜呼!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先王駟,绍继孝公之烈,承商君太傅之法,內修甲兵,外平诸侯,西望巴蜀、南震荆楚,北服义渠,东灭仇魏,威加海內,功昭日月,今命不承,奄弃群臣。
渺渺予小子盪,祇承先序,恪尊典训,嗣守宗祧。夙兴夜寐,震惶惕励,若涉渊冰,惟恐弗克负荷,上辱先王之明。
谨以洁牲粢盛,明酒醴齐,祗奉禋祀,荐於宗庙,伏惟歆享,永绥我思!
小子盪敢誓於神:
今承大宝,必不敢忘先君之志!
当
——强干弱枝,厉行法治,使奸邪无所容,刑赏必於信!
——砥礪甲兵,缮治戈矛,率我锐士,东出函谷,以窥中原!
——尊王室,攘不臣,扬威名於天下,使诸侯西面而朝秦!
此心昭昭,可鑑日月;
此志巍巍,山河为证!
惟祈:皇天祖宗,孚佑下民,默相幽赞!
赐我秦邦:风调雨顺,五穀丰登,甲兵强盛,国祚永昌!”
这一刻,嬴盪不再是太子,而是嬴秦宗庙的主祭者,是血脉与法统的唯一继承人。
余朝阳立於眾臣之前,见证著这一切,目光深邃而追忆。
遥想当年嬴駟继承大宝也是在此,他见证两位秦王的即位礼仪。
眼下的嬴盪和嬴駟何其相像,同样对他委以重任,同样对他信任有加,同样的…心繫天下,意气风发!
辰时正刻,吉时已到。
咸阳宫前,钟鼓齐鸣,声震四野,文武百官依爵位官阶,鱼贯而入,分列丹陛两侧。
一切寂静无声,唯有衣袂窸窣与玉佩轻撞之音。
终於,嬴盪的身影出现在御道尽头。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权力的阶梯上。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並未左顾右盼,那年轻的面容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刚猛。
当他行至殿前,文信侯率群臣,躬身相迎。
在太常的导引下,嬴盪一步步登上那九十五级白玉阶,这个数字,暗合九五之尊。
他最终立於王座之前,並未即刻落座,而是转身,俯瞰脚下匍匐的群臣。
太祝奉上传国玉璽与秦王佩剑,余朝阳作为群臣之首,缓步上前,从太祝手中接过玉璽,双手高举,奉於嬴盪面前。
“臣等,恭请新王承璽继位,执掌江山,抚育万民!”
嬴盪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老师,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璽,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头。
隨后,詔书官展开以小篆写就的即位詔书,朗声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宣告著一个新时代来临。
礼成,新王首次接受百官朝贺。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席捲大殿,嬴盪抬手,令群臣安静。
他没有说任何怀柔或谦逊的套话,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
“寡人承先君之志,继大秦之业。”
“日后,凡我大秦锐士剑锋所指,便是大秦疆土所至,这九州天下,寡人当与诸卿,共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