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在农家(1 / 2)

疼。

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整座被捣乱的档案馆,书页纷飞,墨迹横流。刘泓在混沌中挣扎,耳边嗡嗡作响,有个温柔的女声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断断续续,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泓儿乖睡吧”

那声音带着疲惫,却又柔软得像春日里晒过的棉絮。

刘泓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是压了两块磨盘。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感不对。太细小了,太柔软了,这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翻阅古籍而带着薄茧、指节分明的手。

恐慌如冷水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劈开了那片温柔的哼唱,像是钝刀划破粗布:“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赔钱货还不够,又添一张嘴!咱老刘家是欠了你们二房还是怎么的?”

赔钱货?

老刘家?

二房?

刘泓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这几个词刺中,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轰然对撞——

他叫刘泓,三十二岁,某市地方志档案馆最年轻的副研究员,痴迷古籍方志,尤其对古代农业、手工业技术史料如数家珍。昨晚为了整理一批新收的明代民间作坊档案,在馆里熬到凌晨,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堆满泛黄书页的桌上睡着了。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现在是谁?

“娘,薇儿还小,饿了才哭的”那个温柔的女声怯怯地回应,带着讨好,“我这就哄她,您别生气”

“哄什么哄!奶水不足就熬点米汤!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生了三个,两个都是丫头片子!也就是我们老刘家心善,要是搁别家——”那尖锐声音不依不饶,越说越刻薄。

刘泓终于攒足了力气,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

低矮的房梁,黑黢黢的,挂着几缕蛛网。土坯墙,黄泥抹的墙面裂开细密的缝,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土腥气、淡淡的霉味、还有奶腥味?

他转了转眼珠。

自己躺在一个炕上,身下铺着粗糙的草席,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洗得发硬的蓝布被子。炕边坐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婉,但面色蜡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肘部和膝盖处磨得发白,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正轻轻摇晃。

这是母亲?

刘泓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瞬间,属于这具身体的、零碎的记忆涌了上来:宋氏,他的娘。怀里的是刚满月的妹妹,还没取名,家里人都随口叫“三丫头”。

而窗外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尖锐声音——路氏,他的奶奶。

“还躺着挺尸呢?日头都晒屁股了!全兴呢?又死哪儿去了?田里的草都长到膝盖高了也不知道去薅!”路氏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宋氏!你聋了?早饭呢?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吃,你想饿死我们啊?”

宋氏身子一颤,慌忙把怀里的襁褓往炕里边放了放,低声对刘泓说:“泓儿,你再睡会儿,娘去做饭。”说着就要起身。

刘泓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手很小,白白嫩嫩,属于孩童的手。

宋氏愣了一下,低头看他,勉强挤出个笑:“泓儿醒了?是不是娘吵着你了?”她伸手摸了摸刘泓的额头,手心粗糙但温暖,“没发热就好你再躺躺,娘去忙。”

刘泓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啊”。

这嗓子奶声奶气的。

他闭上嘴,内心一片荒芜。很好,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豆丁。

宋氏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趿拉着破旧的布鞋出去了。门外立刻传来路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埋怨:“磨磨蹭蹭灶膛的火都要灭了!昨儿剩的窝窝头热上,再熬一锅稀的,多掺点水,省着点粮食”

刘泓躺在炕上,听着外间的动静,开始冷静地梳理现状。

景朝?没听说过的朝代。看这房屋、衣着,生产力水平大概类似记忆中明朝中前期?北方农家,家境显然贫寒。家庭成员构成从刚才的对话和零碎记忆来看,爷爷刘老爷子,奶奶路氏。父亲刘全兴,排行第二,上面有个大伯刘全志,下面还有个小叔刘全文。母亲宋氏,生了姐姐刘萍,自己,还有刚满月的妹妹。

而自己,刘泓,今年四岁。

一个四岁的农家子,在家庭中似乎并不受重视。不,不止不受重视,从奶奶路氏对母亲和妹妹的态度来看,二房在这个家里,地位堪忧。

“赔钱货”是指女孩?连生两个女儿,所以母亲被嫌弃?那自己这个男孩呢?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