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氏、王氏,又看了一眼父亲额头的伤和姐姐哭红的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孩童天真的残酷:“现在家里吵成这样,奶奶要打姐姐,爹磕破了头,娘一直在哭……老爷爷会不会觉得咱们家……心不诚啊?我要是现在说了法子,万一不灵了,或者招来晦气,怎么办?”
他这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路氏和王氏火热的贪念上。
心不诚?家和?互相信任?
路氏和王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路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想说家里好得很,但下午那场闹剧历历在目,二儿子额头上的伤还在渗血,宋氏红肿的眼睛也没消……这话她自己说着都心虚!
王氏也噎住了。她总不能说“咱们家就是心诚就是和”吧?那不成了自己打自己脸?
刘老爷子端着粥碗的手顿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孙子。这孩子……这话说得太刁钻了。直接把“给不给法子”和“家庭是否和睦”挂上了钩。这是在用神仙的名义,敲打老大媳妇和老伴啊!
刘全志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有些讪讪的。刘全文则觉得麻烦,嘟囔道:“哪有那么多讲究……”
刘承宗则是撇撇嘴,觉得刘泓又在装神弄鬼。
堂屋里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路氏和王氏被将住了军,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硬逼?万一真象刘泓说的,法子不灵或者招晦气呢?她们可不敢冒这个险,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长子失利,对“晦气”格外敏感。
可不要?那香喷喷、可能换钱的制糖法子就这么飞了?她们不甘心!
路氏的脸阴晴不定,胸口憋闷得厉害。她看着刘泓那张平静的小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孙子,象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根本抓不住。
“你……”路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你说,怎么样才算‘心诚的一家人’?怎么样神仙才觉得咱们家‘和睦’?”
她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刘泓。
刘泓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更深的为难,他摇摇头:“这个……老爷爷没说那么细。他只说,要真心实意地为家里好,不藏私,不猜忌,有事好好商量……大概……就象以前没找到甜根、没熬糖的时候那样吧?”他故意说得模糊,给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无法立即达成的标准。
没找到甜根、没熬糖的时候?那时候二房也是被压榨的,只不过矛盾没象现在这样因为利益而尖锐爆发罢了。这话等于没说。
路氏被堵得心口发疼。她知道,今天这法子,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到了。这小崽子,用神仙做挡箭牌,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看着刘泓的眼神,充满了挫败、恼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王氏也傻眼了,没想到刘泓会来这么一手。
堂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还多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所有人都看着刘泓,这个四岁的孩子,用几句“童言梦语”,生生扛住了来自奶奶和大伯母的贪婪逼问。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老爷子,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开僵局的力度:
“都别吵了。”
刘老爷子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惫,但在这针落可闻的堂屋里,却象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从刘泓身上,转向了坐在上首、一直闷头抽烟、仿佛置身事外的老爷子。
路氏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象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转向老头子,声音因为憋屈和愤怒而有些尖利:“他爹!你听听!你听听泓娃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心不诚?什么叫家不和?啊?咱们家怎么不和了?不就是孩子做错事说道两句吗?他就拿神仙的话来堵我们!我看他就是不想把法子交出来!小小年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王氏也赶紧帮腔:“爹,您可得说句公道话!那制糖的法子,要是真能成,对咱们全家都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让他一个孩子捏在手里?还说什么心诚不诚的,分明是推脱!”
刘老爷子没理她们,也没看刘泓。他慢悠悠地把烟锅在桌脚上磕干净,又慢悠悠地重新装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将他皱纹深刻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就这样抽了几口烟,在路氏和王氏越来越焦躁的目光中,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烟雾,直接落在了西厢房门口——刘全兴一家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先是在刘全兴额头那块刺眼的、渗着血迹的破布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又扫过宋氏红肿未消的眼睛,刘萍怯生生的模样,最后,定格在站在父母身前、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澈的刘泓身上。
“老二家的,”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