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算盘珠子噼啪响(1 / 2)

可现在,她脸上很平静。她面前摆着另一个帐本——是刘泓帮她记的,虽然字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楚。

“卖布收入,上次三匹,九十九文;新染的两匹还没出货,估摸着能得六十六文。”

“卖酱收入,上月给张货郎三罐,六百文;新晒的两罐也快好了。”

“帮厨收入,张婶家三十文,孙婆婆家十五文。”

“扣除买豆子、面粉、盐、白布等本钱,再扣除每月固定给爷奶的一百二十文……”

宋氏一项项算下来,最后指着帐本末尾的数字,对刘全兴说:“全兴,你看,就算田里收成少,靠这些,咱们到明年开春的嚼谷,也够了。还能馀下点,开春买布,买缸。”

刘全兴凑过去看,他虽然不识字,但认得那个代表“剩馀”的符号后面,画着的几道杠杠。他憨憨地笑了,搓着手:“够用就行,够用就行。”

这“够用”,和大房那边扒拉完算盘后的“才剩这么点”,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秋收后,村里人闲聊的话题自然绕不开收成。

“老刘家大房今年收成可真不错!谷子堆得老高!”

“那是,人家分的都是好田。老二家就惨了,那点薄田,能收个啥?”

“听说就几斗豆子高粱,够干啥?”

“嗨,人家现在不靠田吃饭!染布做酱,来钱快!”

“那倒是,听说宋氏出去帮厨,一天都挣好几十文呢!”

“啧啧,这日子过的……”

议论声飘进不同人的耳朵,滋味截然不同。

刘老爷子也听说了两边的收成。他蹲在自家门坎上,吧嗒着旱烟,久久没说话。大儿子田产多,收成厚,这是意料之中,也是他当初分家时的考量。可二儿子家那点薄田的收成,他也听说了,少得可怜。但奇怪的是,村里没人说二房“揭不开锅”,反而都在说他们“不靠田吃饭”,“日子红火”。

他心里那杆秤,又开始左右摇晃。田产是根本,这话没错。可当根本不够吃的时候,那些“末流”的歪门邪道,好象……也挺管用?至少,能把一家老小的肚子填饱,还能有馀钱。

他想起每月准时送到路氏手里的一百二十文,沉甸甸的,实实在在。又想起偶尔飘过来的、勾人馋虫的奇异香气。还有老二一家子越来越挺直的腰板,孩子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象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天傍晚,刘老爷子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二房院外。没进去,就隔着篱笆往里看。

院子里,宋氏正在收晾晒的酱菜,一排排黑亮油润的酱瓜、酱箩卜,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刘萍在灶台前烧火,小脸上映着火光,专注而安宁。刘全兴在修补一个筐篓,动作沉稳。刘泓蹲在地上,用树枝教摇摇晃晃的刘薇认数:“一、二、三……”

刘薇含糊地跟着念:“呀……饿……山……”逗得刘萍忍不住笑出声。

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隐约飘出,不是单纯的粮食味,似乎还混着酱香和油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充满生机。和他想象中因为田薄收成差而愁云惨淡的景象,完全不同。

刘老爷子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背着手,慢慢地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

路过打谷场,大房收的谷子已经装袋入库,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些草屑和灰尘。王氏正在门口拍打着身上的土,看见公公,立刻堆起笑:“爹,您看今年这收成!咱家粮仓都堆满了!还是得靠田产,实在!”

刘老爷子“恩”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屋。

屋里,刘全志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略带矜持的满足:“父亲,今年风调雨顺,田亩丰稔,实乃家门之幸。可见圣人重农之言,乃至理。”

刘老爷子看了大儿子一眼,又看看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和灯下那卷翻毛了边的书,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摆摆手,没接话,走到自己那边炕沿坐下,掏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王氏觉得,最近这日子过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明明自家田里收成好,粮仓堆得满,走出去腰杆该挺得笔直才对。可为啥,她总觉得心里头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堵得慌?

这股气,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秋收后,天气好,村里妇人们聚在河边洗衣裳、拉家常,是最常见的情景。王氏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来到河边时,已经有几个妇人在了。大家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话题自然转到了秋收上。

“全志家的,今年收成可真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