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二房的破厢房里,热气腾腾。
宋氏围着灶台转,锅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刘萍在旁边帮着烧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刘薇趴在炕上,手里抓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玩。
刘全兴蹲在院里,拿刀刮鱼鳞。鱼是刘全文前些天送来的,养在水缸里,一直没舍得吃,留着过年。
刘泓蹲在旁边,拿根小棍在地上划拉。
“泓儿,想啥呢?”刘全兴问。
刘泓抬起头:“爹,我在算帐呢。”
“算啥帐?”
“算今年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刘全兴来了兴趣:“那算出来没?”
刘泓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就是包东西剩下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咱们从分家到现在,整十个月。酱油卖的钱,加之帮厨、染料,一共进了二十三两七钱。”
刘全兴手里的刀停了:“多少?”
“二十三两七钱。”
刘全兴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儿子能挣,但没具体算过。二十三两……那可是他家以前十年都攒不下的钱!
刘泓继续道:“花销呢,买粮买菜买油盐,添置家当,给爷奶的孝敬钱,还有雇李婶张婶的工钱,加起来十一两四钱。剩下十二两三钱。”
他抬头看着父亲:“爹,咱家现在有十二两银子了。”
刘全兴愣了半天,忽然傻笑起来。
“十二两……十二两……”
他念叨着,眼框有点红。
分家那时候,他家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值二两银子。十个月,翻了六倍。
“泓儿,”他放下刀,认真地看着儿子,“爹谢谢你。”
刘泓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爹,你谢我干啥。这是咱一家人挣的。”
刘全兴摇摇头:“没有你,咱家啥也不是。”
刘泓正要说话,屋里宋氏喊:“他爹,鱼收拾好没?该下锅了!”
刘全兴赶紧低头刮鱼鳞。
年夜饭是二房的重头戏。
宋氏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炖肉、烧鱼、炒鸡蛋、拌凉菜,还蒸了一锅白米饭——不是掺了糠的那种,是纯白米!
刘萍帮忙烧火打下手,一会儿跑进一会儿跑出,小脸上全是兴奋。
刘泓也没闲着,他在灶房一角忙活自己的事。
芝麻糖。
前几天他去镇上,特意买了二斤芝麻、一斤麦芽糖。麦芽糖是饴糖铺子买的,比他熬的土糖纯净,做糖正好。
他先把芝麻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炒。炒到芝麻微微发黄,香味飘出来,赶紧盛出来晾着。
然后熬糖。
麦芽糖倒进锅里,加一点点水,小火慢熬。这是个技术活,火大了糖会苦,火小了糖太软不成形。刘泓盯着锅里的糖浆,不时用筷子蘸一点,看能不能拉丝。
刘萍凑过来:“弟弟,你这是做啥?”
“芝麻糖。”
“芝麻糖是啥?”
“就是糖里掺芝麻,又香又甜。姐,你等着吃就行。”
刘萍咽了咽口水,继续回去烧火。
糖浆熬得差不多了,刘泓把炒好的芝麻倒进去,快速搅拌均匀。然后趁热倒在一块抹了油的木板上,用擀面杖擀平。
等糖稍微凉一点,还没完全硬的时候,赶紧用刀切成小块。
一块块芝麻糖,金黄透明,嵌着密密麻麻的芝麻,看着就诱人。
刘萍已经凑过来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刘泓拿起一块,递给她:“尝尝。”
刘萍接过去,小心咬了一口。
咔嚓——糖块在嘴里碎开,芝麻的香味和麦芽糖的甜味混在一起,满嘴都是香。
“好吃!”刘萍眼睛亮了,“弟弟,这个太好吃了!”
刘泓自己也尝了一块,点点头。
还行,火候把握得不错。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工艺,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稀罕物。
傍晚,年夜饭摆上桌。
破旧的木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满了菜:一盆红烧肉,一大碗炖鱼,一盘炒鸡蛋,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中间还有一盘芝麻糖,摆得整整齐齐。
刘全兴看着这一桌菜,眼框又红了。
宋氏抱着刘薇,也红了眼框。
刘萍已经坐好了,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等着开饭。
刘泓坐在姐姐旁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