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泰六年,正月初一。
九里山县,米粮价格疯涨。
大米已超六十文,粟米小麦皆是成倍上涨。
苏府。
暖阁内。
尽管今天多点了两个暖炉,可裹得严严实实的县丞苏永康,还是感觉身体发寒。
他脸色苍白,气色不佳。
五十岁的年纪,如同六十多的老叟,垂垂老矣。
苏永康无力的轻咳两声后,朝着婢女轻声道:“唤靡芳来。”
“是。”
不多时,苏府管家靡方进了暖阁,稍稍佝偻着身子,静站在苏永康身后听命。
“粮价又涨,到底还是控制不住了。年前州城粮道被流民劫掠,失粮数万石,数千押粮官兵害怕担责。摔了官帽,啸聚山林,祸乱一方,着实可恶!”
苏永康声音虚弱,严肃且略显无奈。
他到底还是说“流民”,不忍心说“流寇”。
“粮仓告急,再不能从军仓调粮了。粮道短期恢复不了,就算恢复了,从凉州运来的粮食,怕是也要掺八九成砂砾泥土。
孙家那边釜底抽薪,无顾后果,藉机敛财,安有如此贼胆咳咳~”
苏永康说着,语气逐渐急促愤怒,忽然咳嗽了几声。
靡芳只安静听着,上前给老爷倒热茶,伸手轻抚其背。
苏永康脸色涨红,饮下一口热茶后,脸色这才恢复些许。
“往年到了这时候,调度军粮,左右平衡。虽是寅吃卯粮,东拼西凑,勉强捱得过去。如今这卯粮,也不能动了。
朝廷想一出是一出,今年却还要加征苛捐杂税?
可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有朝廷召命,前有豺狼虎豹,左右为难,左右为难
这九里山县内外十余万黎庶何其怜哉,何其苦哉!”
苏永康满脸悲怆,音调凄苦。
大势如同洪水猛兽,裹挟西凉所有人前行。
凉州顶级士族权贵,尚且抵抗不了。
他苏永康一个小小的县丞,哪怕想当一颗中流砥柱,看护一座小小的边陲县城,却也无计可施。
徒增心力交瘁罢了。
靡芳时常听自家老爷倒苦水,以往也只是倾听,不做任何回应。
若无流民掠境,九里山县勉强能自给自足。
只是那孙家一直活在幻想当中,无顾形势,处处对自家老爷进行掣肘。
老爷的平衡之道,早已非长久之计。
他自小卖给了苏家做仆,苏家三代人,皆是对他宽厚有加。
尤其是老爷和小姐,从未将他当做奴仆看待。阖府上下大小事宜,皆是交由他打理。
数十年如一日。
老爷想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吃苏家米粮,眼下形势已非寻常,不得不开始为主家打算。
“老爷,仆有一言,不知”
“讲。”
“凉地多郡联络困难,州城自顾不暇。现九里山县孤悬西北。倘若流民掠境,定是孤立无援。
城内乱象以起,盗欺日益猖獗。
公子小姐皆文弱,不通武略。
仆以为,老爷应当招募一批忠勇之士,重点栽培。闲时看家护院,倘若有难,亦可解救水火。”
靡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老爷虽然有些古板,但他站在高位,形势看得比自己清楚。
若是真有动乱,苏府不过婢女奴仆二三十人。
那十来个护卫,皆是苏家的关系户,只懂养尊处优,哪懂打打杀杀?
老爷若是再不变通,他也就没法子了。
靡芳对官道上的事情,其实有些见解。非常时期,行非常之道。
只不过,他只想为苏家人的安危着想,老爷的公务,他不做评价。
县城里外百姓何去何从,也只能顺从天意了。
至于靡芳提议征募忠勇,除看家护院和未雨绸缪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苏永康思虑良久。
孙家那边,早就养了不少护院打手,再加上城中的官兵和衙役,大部分都听命于孙家。
实际上孙家比苏家更有底气,所以才有多余的心思勾心斗角。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常年与贩夫走卒打交道,可认识忠勇护主之士?”苏永康问道。
靡芳认识不少贩夫走卒,且他这两年来,也在经营这一层关系。
撒网播种,广结善缘,终归不是坏事儿。
可他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