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
你吓唬吓唬平头老百姓得了。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王法?
靡芳腹诽了两句,却未搭话。
他最近事情也多,没查过整个骊山乡的底细。
熊正林的小舅子被打?
多半是哪个野路子小舅子,家里出了事儿,找上了熊正林,然后熊正林调查了一番后,找上了他。
这样一想,倒也不难理解了。
熊正林这人一身缺点,可他却有一个优点,行事相对谨慎。
他要办谁,绝对会先弄清楚对方的来龙去脉。
不然,一个乡野小民而已,他随便就派人去打压了。
“仆实在是不知,曹掾所言何人何事。”靡芳依旧态度谦卑,从容淡定。
“下河村沉玉城,把骊山乡给吏孟元浩给绑了!你养出来的刁民,竟还一问三不知?孟元浩乃是县令亲自补的吏,更是我的亲属,你纵容刁民欺压良民,意欲何为啊?”熊正林的声音愈发阴冷。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也不知道谁在乡间豢养刁民欺压良民?
不过靡芳还是觉得,乡间矛盾,定不是沉玉城惹事在先。
乡间争斗常有发生,打输了的一方不挖个地洞钻进去,还跑到士人面前来告状?
这熊正林倒也有意思,县城乱七八糟的不管,却有闲工夫管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沉玉城抢了孟家的地盘又如何?
什么孟家?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熊正林因为这点小事插一脚,说出去同样丢人。
世人之间,一两千亩地的得失,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摩擦。
而且靡芳从不觉得,沉玉城是他所豢养。
他可以把郑霸先当做自己养的兵丁,此人对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清楚。
但他给沉玉城的物资,其实是一种投资。
短期内兴许不会有回报,但将来定会物超所值。
“仆不认识孟元浩。”靡芳轻轻吐出一句话,差点把熊正林给噎死。
我跟你说半天,是在跟你介绍孟元浩是谁?
竟然又开始跟他装傻充愣?
“流民军近在咫尺,曹掾当务之急,该先顾着抵御流民。”靡芳接着又说了一句。
熊正林闻言,走到靡芳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老奴仆,竟然敢对他的公务指手画脚?
熊正林企图用气势压垮靡芳。
“你在教本曹掾做事?”熊正林微微眯眼,压低了声音,显得愈发的阴沉。
“仆不敢。”靡芳将脑袋稍稍埋低。
“那本曹掾就教教你如何做事,让你的狗把我的人放了,该赔钱赔钱,该磕头磕头。
一个小小的里正,绑票勒索,当真是无法无天!
跟你道清楚,省的你哪日被牵连,说我没跟你打招呼。”
熊正林怒斥道。
“恕难从命。”靡芳轻轻吐出四个字。
这一瞬间,屋内气温突然骤降至冰点。
这个老奴仆,竟然敢抗命?
熊正林真的怒了,这下不是装出来的。
“你说什么?”熊正林咬牙厉喝道。
靡芳微微笑着,眼角皱纹轻微抽动。
他发现熊正林这人谨慎归谨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刨根问底。
但熊正林好象有点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靡芳是苏氏僮仆,不是熊氏僮仆。
而且,他这僮仆之身,却远比庶人尊贵。
因为他是苏府大管家,虽然没有得到老爷的征辟,没有家臣之名,但也有家臣之实。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靡芳代表的就是苏氏的脸面。
熊正林不过一寒门子弟,无品佐吏,有什么资格对靡芳发号施令?
这跟熊正林跑到苏府去,指着大门撒泼是一个道理。
只能空叫唤罢了。
不管乡里的事情谁对谁错,靡芳都不可能在熊正林的威逼利诱之下,把沉玉城给处置了。
“仆只管苏氏府内事务,乡间胥吏,不是仆的管理范畴。”靡芳轻声道。
这话有弦外之音。
意思是沉玉城这个里正是苏氏补的,你想拿人,找苏氏主家。
你想拿谁就拿谁,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熊正林显然没听出这言外之意,他只觉得一个奴仆,先是装傻充愣,然后直接违抗,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仆告辞。”靡芳颔首行礼后,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