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城看着熊正林离去,这才把山羊拴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然后回屋去了。
林知念从屋内走出来,掩面而笑。
沉玉城能牵着一头山羊,把熊正林溜得团团转,想来就颇为滑稽。
夫君的思路,一向活跃嘛。
还有那熊正林的姿态,也确实够低了。
“夫君可知,方才熊曹掾那番话的虚实?”林知念轻声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给我画了一张非常大的饼。”沉玉城笑着回答道。
画饼,这个形容还真贴切。
“郡国每二十万口,举一孝廉。九里山县虽然是县制,或许因为人口超过十万之数,有一孝廉名额。
然而这个名额,绝无可能落到九里山县任何人头上。
孙氏不行,苏氏同样不行。
当今天下,凡举孝廉出仕者,多是任郎官起家,或可外放担任大县县令,而后平步青云。
顶级门阀士人子弟,最终可位列公卿。
高门世族子弟,最高可担任一方刺史、太守。
天下所有孝廉名额,早已被上品门阀所拢断。
莫说夫君,就是中品世族想举孝廉,都得牺牲巨大的利益。
九里山县的世族,举孝廉出仕,最多官至郡守、郡丞。
他们不大可能为了一个空头郡守郡丞之类的官职,把自己的基本盘拱手送人。”
林知念这样一说,沉玉城才知道熊正林画的大饼究竟有多离谱。
熊正林是真敢吹啊。
上来就是给我举孝廉,你怎么不给我封个公侯?
这就好比你一个拿着五千块工资的同事,天天教你怎么当总裁。
离谱。
“还得是娘子有见地。”沉玉城笑道。
“夫君同样如此,在不知道其言语含义的前提下,就知道其在给你‘画大饼’。”林知念笑道。
“正常人都信不了他半个标点符号啊。”沉玉城喃喃道。
“恩,夫君言之有理,但这世上,不正常的人多了去了。”林知念又笑道。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话有理。”沉玉城表示认可。
林知念起身,缓缓踱步,食指轻轻点在下颌。
沉玉城一看林知念这姿势就知道,她又开始推演局势了。
随着林知念顿足,手指微曲。
“熊正林能放下此前过节,屈身前来,礼数周到,唯有一种可能。
因夫君与郑郎君的存在,使得苏氏名声大噪。
孙氏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攫取苏氏门人。
士人征辟幕僚、私兵部曲将,只给职务,不授品级。
可如今孙氏却许以夫君八品武职,这需要在衙门挂职。
这县令,有点不讲规矩啊……
孙氏求而不得,应该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知念分析着说道。
这话容易理解,世族可征辟幕僚、养私兵部曲。
但其却并不在朝廷官僚体系内,所以没有品级之分。
可由于这部分是合法的存在,所以同等规模的私兵和府兵,其将领的职权一致。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品远没有乡品重要。
好比那熊正林乡品为九品,属于下品寒门,不管他的官职有没有品级,他都能享受九品士人的待遇。
“得不到就毁掉么……”沉玉城喃喃说道。
“不能排除此种可能,夫君需多加警剔。如今夫君一声令下,可集结一二百乡勇,全副武装之下,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林知念俏眉微蹙,看向沉玉城,停顿片刻,又道:“得合理安排手中的力量,随时为夫君所用,届时真有变故,夫君盘踞一方,以应苏氏援助即可。
嗯,切不可忘了靡管家,他容许夫君收容甲胄,甚至明许夫君豢养战马,必定对夫君寄予厚望。
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心,掌握局势,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如若林知念不提醒最后两句,沉玉城总是会下意识的忘了,自己还有大腿。
林知念坐下身来,复又起身,继续踱步。
她看向认真沉思的沉玉城,继续开口:“苏县丞虽未直接表态,但他有一举措,可表明你在其心中已有分量。”
沉玉城一听,当即反应过来:“苏县丞的通告。”
“然也。”
这个细节,真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苏永康在对外的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