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念欠身一礼。
“妾沉林氏,拜见公子。”
林知念话音轻柔,刚刚落下,苏子孝便怒斥道:“滚出去。”
林知念并未退却,反倒款步上前,越过沉玉城一个身位。
若是以前,苏子孝之流在她眼里,与普通庶人无异,连瞻仰林知念丽容的资格都不曾有。
她父官拜三品,虽未曾权倾朝野,但也位列宰辅,是实打实的朝堂中流砥柱。
而本朝最高行政官品是二品,说一句她爹距离权倾朝野只一步之遥,毫不夸张。
经历许多苦难,有时候林知念觉得,士庶之间的隔阂,远没想象中巨大。
中原大乱,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士人沦为奴隶。
林知念很清楚苏子孝的这种想法。
因为苏子孝不知道只需几把屠刀,就能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人的脖子切断,屠戮他们的家人,凌辱他们的妻女。
他没见过士人凄惨的模样。
他觉得贱民永远也无法影响他的身份地位。
“原来公子并无容人之量。”林知念轻声道。
此话一出,沉玉城、靡芳、靡蒙三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到林知念背后。
这话连靡芳都不敢说,林娘子当真有胆色!
这句话语,说的如此轻便,好似无力,可却又直戳要害。
这位小娘子,胆子这么大的吗?
“你说本公子无容人之量?”苏子孝差点就气笑了。
他竟然在自家大堂中,被一村妇藐视!
“主簿掌机要,总领府事,辅县主治理一县之地,万千黎庶。
公子连一介村妇也容忍不了,如何治理这一县十万军民?”
林知念轻声道。
苏子孝闻言,顿时睚眦欲裂。
他抬眼看去,只见此村妇荆钗布裙,却长身玉立,气质端庄,不卑不亢。
这份气质,非常熟悉。
沉玉城就是这样,礼数不缺,却满身反骨。
没想到一个妇人,却比沉玉城更甚!
“你一介妇人,伶牙俐齿不过三两句话,你却如何懂治理一方军民?”苏子孝冷声道。
“妾非为与县丞探讨如何治理一方而来,而是为此间冲突而来。”
林知念眼眸似乎带有淡淡的笑意。
“人心中的成见,本是一座大山,公子瞧不起黎庶无可厚非,妾非为扭转公子的观念。
公子仗着位高权重,与名下私兵部曲兵戎相见,产生流血冲突。
既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公子自己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林知念继续轻声说道。
靡芳又是抬眼看了林知念一眼,好一个简明扼要,字字珠玑!
此一番话便能说明,此女绝非凡俗。
要说村妇泼骂,林知念自然是不行的。
但要唇枪舌战,苏子孝这点阅历在她看来,就是个三岁小孩。
“你……”苏子孝想要辩驳,一点也不想承认林知念所说话语。
林知念接着轻声道:“如若令尊在家,定不会发生此事,令尊虽与妾夫君往来甚少,却能黑白分明,赏罚有度。”
“你说本公子黑白不分?呵呵,哈哈!”
苏子孝气笑了,朝着靡芳又重复了一遍。
靡芳眼观鼻,鼻观心,不作言语。
林娘子说的都对啊!
老爷定不可能如此鲁莽。
“你家郎君与乡间拦路抢劫,你是利益既得者,你自是觉得合情合理!
你既然口齿灵俐,你却说这又是哪家的王法?”
苏子孝怒道。
王法是什么东西?
以前林家也有王法,可突然就没有了。
如若苏氏将来由苏子孝当家做主,那苏氏也不会有王法。
林知念本想搬个京中发生的事实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你都不用去中原腹地,你就出九里山,到安昌外围去走一圈。
真要遇到抢劫的,人家可不是拦路设卡,拿刀威胁你大喊一声“抢劫”,然后让你把钱乖乖交出来,再放你走。
你走在半道上,背后飞来一根冷箭,当场把你射杀,然后一身上下被人扒个精光,遇到极端的还可能被人分尸而食,那才叫抢劫。
林知念忽然想到了沉玉城说的道德绑架。
这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还是别道德绑架人家了。
否则把人气吐血了如何是好?
“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