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无舌领了李世民的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直奔长孙府而去。
此刻的长孙府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长孙无忌端坐在前厅主位,手指紧紧攥着茶盏,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夜长孙冲在百花楼惹出滔天大祸,被李恪拿捏得死死的,不仅要给百花楼赔上十倍的银两,还要倒贴齐王亲卫营三个月粮饷和铁矿,这口气堵在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心头又气又闷,气的是长孙冲不成事,更气的是李恪,竟敢如此不给他长孙无忌脸面,拿捏他这个当朝吏部尚书、皇后的兄长。
可他思来想去,李恪处置长孙冲句句占理,抬出了太上皇、平阳长公主、皇后压阵,全是皇家体面和国法规矩,他就是有心反驳,也抓不到半分错处,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刻正满心郁气,不知如何化解。
堂下,长孙冲脸上带着被柴令武打的瘀伤,垂头丧气地跪在青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父亲的霉头。
“逆子!你可知你今夜闯下了何等弥天大祸!”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长孙冲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身子瑟瑟发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长孙无忌猛地将茶盏重重扔在地上,茶盏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长孙冲的衣摆。
“老夫的话你当耳旁风?陛下下旨让你禁足,你也敢视若无睹?抗旨私出禁门,强抢歌女,当众辱骂皇室亲王——哪一条不是死罪!”
长孙无忌起身走到长孙冲面前,一脚踹在长孙冲肩头,将人踹得跟跄倒地。
“我长孙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蠢货!李恪是什么人?那是陛下亲封的齐王,是太上皇心尖上的孙儿,哪怕你再看不上他的前朝血脉,也不是你能辱骂的!”
“他传的是太上皇的旨意,他抬出太上皇、平阳长公主、皇后娘娘,桩桩件件占尽法理,把老夫逼得半点退路都没有!还要赔程咬金、尉迟敬德那两个老匹夫十倍的银两,送给李恪亲卫营三个月的粮饷铁矿,这都是你给老夫惹来的奇耻大辱!”
长孙无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瘫软的儿子,声音冰冷道:“你以为陛下会护着你?占着你姑姑是皇后娘娘,你就无法无天了?你觉得,你在你姑姑心里的地位能比得上李恪?你姑姑对他如亲子一样!你又是什么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管家连跑带颠地入内,神色徨恐,压低声音道:“家主,宫里的无舌公公到了!”
长孙无忌猛地起身,心中暗骂李恪不守信用。他不敢怠慢,快步迎至厅口,整理衣袍,神色肃然。
无舌迈步而入,面色沉静如水,见了长孙无忌,只是微微点头,沉声道:“长孙尚书,接陛下密旨。”
长孙无忌当即躬身行礼,身后的长孙冲伏地,高声道:“臣长孙无忌,恭迎圣谕!”
无舌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陛下密旨,长孙尚书亲接,不得外传。”
“第一,五天之内,将你承诺给齐王殿下的粮饷、铁矿,分毫不少、准时送往齐王亲卫营,若有延迟短缺,朕当即革去你一切官职,绝不宽待!”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长孙无忌头顶,他浑身巨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陛下竟然为了齐王,对他下了死命令,革职绝非戏言,这是明晃晃的偏护,是赤裸裸的施压!
无舌顿了顿,继续宣旨,语气更加冷厉:“第二,长孙冲抗旨私出禁门,藐视宗室,辱骂亲王,论罪当诛。朕念皇后怀有身孕,不忍其忧心动胎气,免其死罪,留长孙家体面。然而,齐王令其闭门思过半年,一天不可缩减,一步不可踏出府门,严格遵照执行!”
“若长孙冲再有半分逾越,恃宠而骄,朕当即废去其长孙氏宗籍,流放黔州,永世不得回长安!”
最后一句话落下,长孙冲浑身一颤,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长孙无忌心脏狂跳,喉间发涩,他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有半分抗旨,只能沉声应道:“臣……遵旨!”
无舌见长孙无忌接旨,神色微松,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长孙尚书,陛下还有一句口谕,让奴婢转告。”
“陛下说,他护的是皇后安宁,是宗室体面,从不是长孙家的恃宠而骄。若长孙尚书依旧纵容子嗣,像上次一样勾结世家,针对齐王殿下,陛下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这话精准地戳到长孙无忌的心里,长孙无忌浑身一冷,陛下一直都知道他因为太子的储位针对李恪,此次既是惩戒长孙冲,更是敲山震虎,断了他再对李恪下手的念头!
长孙无忌额头冷汗涔涔,艰难开口:“臣……谨记陛下圣谕,绝不敢忘。”
无舌宣完密旨,对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