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听完,那双阅尽沙场的眼睛骤然一亮,他凝视着眼前年仅十岁、气势却不输老将的少年皇子,缓缓抚须,郑重地赞叹道:“好一个断其粮草、灭其根本!殿下小小年纪,竟然一眼就看透突厥的命脉,不和其争锋于弓马,而是破其要害于根基,这正是上兵伐谋的精髓!”
李靖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殿下所言方略,绝非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少年意气。臣征战一生,从没有见过像殿下这样,还没有出长安,就已算定北征战局之人!”
直起身时,李靖已是满脸期许:“殿下既然有此大志大才,臣又岂敢藏私!往后但凡殿下有空,尽管来臣府上,或是臣亲自前往亲卫营,沙盘推演、兵阵战法、漠北地形、突厥习性,凡臣所知,尽数教你!”
李恪心中大喜,当即躬身一揖,语气躬敬无比:“能得李伯伯亲自指点,是我之幸,也是我亲卫营之幸!我定勤学苦练,不负伯伯苦心,不负大唐重托!”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看着眼前君臣相得的一幕,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下来,眼底藏不住的骄傲和暖意。
李世民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道:“逆子,药师既肯倾心教你,你就给朕用心学。三天一请教,五天一推演,若敢懈迨,朕必重罚!”
“儿臣遵旨!”李恪朗声应下。
李靖再次拱手:“陛下,臣这就回去整理兵书和漠北地形图,静候殿下降临,共议破突厥之策!”
“好。”
李世民缓缓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吧。”
李恪看向李靖问道:“李伯伯,红凌那丫头还没回来吧?”
李恪忽然开口一问,李靖先是一怔,随即捋着胡须会心一笑,眼底多了几分戏谑之意。“殿下说的,可是小女红凌?”
李恪脸上那股沉稳锐气瞬间垮了半截,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苦着脸道:“正是她。我习武归来就听闻,她一年前去了伯母的江南老家,只是……只是怕她突然折返,提前问一句,心里踏实。”
李世民在御座上听得清楚,眉毛一挑,强忍着笑意。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齐王李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李靖府上那位娇蛮灵动的小丫头李红凌。
李红凌自小被李靖夫妇捧在手心里长大,聪慧娇俏,胆色过人,更是从小习有一身武艺。早在李恪离京习武前,就天天追在李恪身后,曾当众扬言此生非李恪不嫁。
李恪那时候就被她缠得无处可躲,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丫头突然从江南回来。
李靖看着李恪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当即抚掌笑道:“殿下尽管放心!红凌在江南玩得尽兴,一个月前才传信回来,说还要再住一段时日,短时间内绝不会返回长安。况且您才会长安不过数月,那丫头应该还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
“臣府中如今清净得很,殿下明天尽管前来,兵书、沙盘、地形图都会备好,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殿下和臣推演战局。”
李恪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都放松下来,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了,有李伯伯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
李恪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纵论突厥、谋定先锋的少年英主风范,活脱脱一个躲过麻烦的寻常少年。
李世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呵斥道:“没出息!红凌那孩子容貌才情都是长安一等一的,对你更是一片真心,你倒好,躲得比战场上的逃兵还快!”
李恪连忙苦着脸拱手:“老头子,我如今一心扑在亲卫营、北征突厥的大事上,再说了,我们年纪还小,实在是无心儿女情长。”
李靖在一旁含笑不语,李世民懒得再打趣李恪,挥了挥手:“行了,少找借口。回去吧,明天记得准时去学习兵法。”
“好嘞,那我先告辞!”李恪如蒙大赦,转身快步退出甘露殿,生怕再被提起李红凌三个字。
等殿门合上,李靖对着李世民笑道:“陛下,齐王殿下少年雄才,心智坚毅,远超同辈,唯独却在红凌一事上,倒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气。”
李世民抚着胡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逆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被你家小丫头吃得死死的,也是一物降一物。等红凌从江南回来,朕倒要看看,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李靖闻言,朗声一笑,拱手道:“陛下说笑了,红凌自幼娇纵,也就殿下能容得下她的性子。二人天作之合,只待时机成熟,到时还望陛下能够成全。”
李世民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轻声道:“恪儿此生命格不凡,若能和你李家联姻,对他、对大唐、对你李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此事暂且按下,朕会和皇后、贵妃商议此事,等时机成熟后,朕会为他们二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