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刚才所说的，大军出征当天，您率亲卫营先行离开大军，从云中出发，直扑碛口。殿下此计，险中藏锋，正中要害。”

李靖伸指，在舆图上的碛口之地轻轻一点，“突厥主力尽在北面，以为我大唐大军必定从正面推进，绝对不会料到，有人敢率骑兵远离主力，孤军深入，直插碛口。此处是突厥粮草集散、牧群聚集之地，一旦被殿下突袭得手，突厥军心必乱，不战自溃。”

李靖抬眼看向李恪，目光锐利，带着几分欣赏：“只是殿下想过没有——您这一路，无援军、无补给，一旦被突厥游骑发现，四面合围，你这千馀骑，就是九死一生。”

李恪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云中到碛口的路线：

“重骑在前，开路压阵；轻骑分作三队，交替掩护，昼夜疾行，三天之内，必到碛口。突厥人散漫无备，我以雷霆之势突袭，火烧粮草，驱散牧群。李伯伯，你也派一支大军在我攻下碛口后，随后就到。我打算攻下碛口后，直接深入草原！”

李靖听到李恪要在攻破碛口后继续深入草原，素来沉稳的脸色骤然一凝，手中轻抚长须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殿下！万万不可！”

李靖霍然起身，“碛口突袭已经是险中求胜，深入草原无异于是自投罗网！草原广袤无垠，无险可依，无迹可寻，您千馀骑深入腹地，一旦被其主力围困，连求援的路都没有！”

李靖上前一步，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潦阔的草原地带，声音沉如擂鼓：“陛下将您交予老夫，老夫就要对您的安危负责！你是大唐的齐王，岂能以身犯险至此？若是有半分差池，老夫万死难辞其咎！”

李恪闻言，挺直脊背，眼中闪铄着从容自信的锋芒，对着李靖郑重拱手，语气沉稳而笃定：“李伯伯放心，我绝非逞匹夫之勇，更不会拿自身的安危和大唐国运儿戏。

李恪指尖轻敲舆图，将云中、碛口和突厥主力大营的位置一一标出，“只要李伯伯率大军正面压境，大张旗鼓地进军，摆出和突厥主力决战的态势，颉利必定会将全部兵力集结在正面防线，死死盯住你的主力，根本无暇分兵顾及其他。”

“我拿下碛口、火烧粮草牧群之后，突厥部族必定大乱，但主力仍被你牢牢牵制，不敢轻易回援。我会派遣我手下精锐斥候，时刻紧盯战场，一有情况发生，我立刻率军撤离。”

李靖看着眼前少年胸有成竹的模样，眼中的凝重渐渐褪去。

他征战沙场数十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年少却兼具勇略和沉稳的少年，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连主力牵制、奇兵突袭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靖沉默片刻，缓缓坐回座上，手指依旧轻抚长须，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沉声道：“好，老夫信您。老夫就亲率主力和突厥正面对峙，将其主力死死拖在原地，让您无后顾之忧。”

“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您敢擅自深入险境，老夫无论如何都会派人将您强行带回，绝不会让您置身危局之中！”

李恪心中一暖，“谢李伯伯成全，你放心，秦伯伯会我通行，到时候不用你，秦伯伯也会将我强行带回来的。”

李靖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好，有叔宝在，那老夫就更放心了！有叔宝看护，不要说你只是骑兵奔袭，就是真的陷入重围，他也能凭一身万夫不当之勇，护你全身而退。”

李靖望着李恪，语气里满是笃定：“有叔宝为您把守住退路，再加之老夫正面牵制突厥主力，您这碛口奇袭、深入草原之策，就算是稳了。您只管放手去做，记住——见好就收，不可贪功。”

“谨记李伯伯教悔。”李恪微微拱手。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武脸色凝重，大步进入书房，躬身行礼道：“殿下，太子殿下抵达齐国公府后，没有等长孙无忌回府，就直接让人将长孙冲带到了前厅，一言不发压得长孙冲魂不附体，等到程处默将太医带到，才当众定了长孙冲抗旨、辱民、辱骂亲王的罪。”

李恪脸色平静，静静听着。

“太子殿下念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也顾全长孙家的体面，只令尉迟宝琳打断了长孙冲的一条右腿，长孙冲当场痛昏过去，太子殿下吩咐太医，不必用珍贵的药，让他好好记这份教训。”

丁武顿了顿，继续说道：“随后长孙无忌回府，见到长孙冲的惨状，竟然没有半分怒色，反而主动请太子殿下入书房深谈。末将在暗处听到长孙无忌在太子殿下面前彻底认了错，坦言此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将殿下当成祸患，还当众立誓，从今以后，长孙家再不主动和殿下为敌，殿下不犯他，长孙家绝不先惹。”

“太子殿下更是厉害，一语戳破长孙无忌心底的旁骛心思，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