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耿清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吴怀安,落在了林川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块脸。
吴怀安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致歉道:“不知御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御史大人来得正是时候!下官正在清理门户,查处一桩贪腐大案!”
“哦?”
耿清眉梢一挑,似笑非笑:“贪腐大案?说来听听。”
吴怀安精神一振,指著林川,义正言辞道:“回禀大人,主簿林彦章,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下官今日例行查库,当场在其值房柜中,搜出挪用的官粮提货单五十石,库银二十两!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说著,他给刘通使了个眼色。
刘通连忙捧著那堆“赃物”,跪行上前:“大人请看!这就是从林彦章柜子里搜出来的!此人平日里装得两袖清风,实则是个硕鼠!”
耿清瞥了一眼那堆东西,没接,而是转头看向林川:“林主簿,吴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林川叹了口气,摊手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柜子上了锁,钥匙在我身上,刘典史却能不用钥匙直接打开,还能从里面变出这些东西来,下官只能说,刘典史这一手‘隔空取物’的戏法,不去天桥摆摊可惜了。
“放肆!”
吴怀安厉声呵斥,转头对耿清拱手道:“御史大人,此人巧言令色,死不悔改!不仅贪墨库银,此前太子巡视时,他还当众顶撞上官,欺瞒殿下,简直是目无王法!恳请大人下令,将其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忠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御史大人。
耿清静静地看着吴怀安表演,直到对方说完,才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演完了?”
耿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吴怀安的脸上。
吴怀安一愣:“大人何意?”
“吴怀安,你这戏唱得不错,可惜,台子搭错了地方。”
耿清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压抑许久的煞气轰然爆发:“本官奉都察院之命,微服江浦半月有余!你这江浦县的每一个毛孔,本官都拿放大镜看过了!”
“你当真以为,本官这半个月是在游山玩水?”
此言一出,吴怀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微服半月?
那岂不是说,自己做的那些勾当,还有刚才的这场栽赃大戏,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来人!”
耿清大袖一挥,厉喝道:“把我的‘账本’拿上来!”
一名随从立刻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耿清翻开册子,每念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如重锤击鼓,震得人心神俱裂:
“其一,洪武十八年,江浦知县吴怀安篡改鱼鳞图册,欺君罔上!汝勾结主簿、典史及乡里奸猾,收受豪强白银三百二十两、绸缎五十匹,将一千二百余亩良田伪报荒田,偷逃赋税,更将卧龙山脚下百余亩民田诬为无主之地,划入职田,加倍收租,夺民膏血以饱私囊!”
“其二,洪武十九至二十年,克扣河工,草菅民力!朝廷拨下河工口粮银三千两、糙米五千石修固江堤,汝竟缩减民夫口粮,克扣糙米一千二百石倒卖牟利,得银八百余两私分;更因汝等偷工减料,洪武二十年秋江堤溃口三里,淹没良田三千余亩,千户百姓无家可归,汝却谎报天灾,欺瞒朝廷!”
“其三,洪武二十一至二十二年,截留漕粮,中饱私囊!江浦乃漕运要冲,汝勾结漕运小吏,虚报朝廷漕粮损耗,两年截留漕米八百余石倒卖,更贱卖漕粮羡余,收取回扣六百多两,视国法如无物!”
“其四,洪武二十三年,侵吞赈灾钱粮,荼毒生民!江浦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下拨赈灾银五千两、救济粮三千石,汝仅发银千两、粮八百石,余者尽入私囊!更以霉变陈米掺杂发放,致灾民食后腹泻浮肿,死伤数人!”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尔勾结刘通,贪墨朝廷拨付流民赈济银,致使流民冻饿,若非太子殿下临时起意查看,这笔账便成了死账!”
说到这里,耿清猛地合上册子,那“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孙祥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吴怀安!你这一桩桩,一件件,本官都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汝身居知县,不思报国恤民,反倒结党营私,剥民脂膏,致江浦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真该死啊!”
这一连串的罪证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