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衙的门槛,高得能磕碎人的膝盖。
林川走出内堂时,外面的秋风似乎都变得和煦了。
虽然向宝那关算是“带保留”地过了,但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在大明朝跟正三品大佬谈“财政分配”,无异于在火药桶上跳踢踏舞。
“林大人,慢走。”
黄福跟了出来,站在石阶上。
这位推官大人此刻看着林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天才。
“谢黄大人引荐。”
林川转身,对着黄福深深一揖,语气真诚:“若无大人在府尹面前转圜,下官今日怕是连这偏厅的茶都喝不上。”
“引荐是本分,能不能成,看的是你的政绩。”
黄福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向大人虽是清流,但他眼里不揉沙子,你提的那商税留用风险极大,户部那帮老学究若是知道了,定会把你喷成筛子,回了江浦,先把账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抓了痛脚。”
“下官省得。”
林川点头,心中暗道:账目?老子可是见识过现代复式记账法的,只要我想,能让户部那帮算盘珠子都拨烂了也查不出一个错字。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黄福便转身回了衙门。
林川吐出一口浊气,招呼了一声王犟:“走,趁著天没黑,咱们赶紧出城,这京城城虽好,但老子总觉得后脊梁发凉。”
“是,大人。
王犟按著长刀,护在林川身侧,两人刚要走下石阶。
“哼!”
一声阴恻恻的冷哼,在不远处的照壁旁响起。
林川抬头,只见那位马通判正背着手,站在一辆精致的马车旁,脸色黑得像刚在锅底蹭过。
这货显然还没走,估计是在等府尹大人训斥的动静。
“哟,这不是‘政绩卓异’的林知县吗?”
马通判阴阳怪气地开口:“谈成了?府尹大人竟然真的听信了你那套截留税款的歪理邪说?”
林川停住脚,脸上挂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马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尽力而为,为江浦百姓求个温饱,至于成与不成,全凭府尹大人支持。”
“哼,别高兴太早!”
马通判走到林川跟前,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在这应天府,规矩就是命,你一个署理知县,还没学会走就想跑,这官场上的水,深得能淹死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年轻人!”
说罢,他甩了甩袖子,作势要上马车。
林川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尼玛,这种反派台词能不能换点花样?老掉牙了。
就在这时。
原本平静的府西街长街上,突然传来一声略带疑惑、又透著几分惊喜的大喊:
“林川?!”
这两个字,在大门前的吵闹声中并不算响。
但落在林川耳朵里,却无异于在他脚底板下引爆了一颗定向雷。
林川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脊椎骨瞬间僵直。
在大明朝,他现在的身份是“江浦知县林彦章”,老家浙江宁海。
而“林川”,是他穿越前的真名,也是他这具身体原本的本名。
“谁?谁在喊老子?”
林川没敢回头,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幻听?还是在这万恶的大明朝,真有人认识老子?”
林川的“出生点”是在应天府六合县。
前年,他以六合县秀才的身份参加了乡试。
那场考试,他在演武场里待了几天几夜,周围全是六合县的同乡考生。
后来他因为考场失意,加上家里遭了灾,准备去京城逆天改命,路上正好遇上真正的林彦章设局找替死鬼,林川这才顺手牵羊拿了文书和路引,玩了一手“李代桃僵”。
洪武年间,路引制度之严格,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同县的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上一面。
可林川万万没想到,居然在经常碰到了老乡!一下子将自己给认出来了!
“林川!真是你小子啊!”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林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乱跳的心脏。
“不行,绝不能认,一认就全玩完了。”
在大明朝冒充朝廷命官,那不是简单的开除公职,那是剥皮实草的单程票。
林川低着头,故意侧过脸,压着嗓子对王犟说:“别管,走!快走!”
“大人,那人好像”
王犟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