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了。
那双杀了一辈子贪官的手,此时竟感到一种莫名的虚无感。
他杀了一辈子贪官,甚至在三年内杀绝了一届进士!
可贪官仍如割不尽的韭菜突突冒出来!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把贪官当成了零件,坏了就修,脏了就洗,只要能转动,就继续压榨。
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老辣的驭下手段,当真不得了!
朱元璋盯着林川,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林大人,老夫听闻,你是浙江宁海林氏的子弟?”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居然知道这些?
“正是。”林川面不改色。
朱元璋微微点头,如数家珍般说道:“宁海林氏,望族也,祖上乃是南宋嘉泰年间的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林大中,林大中当年在签书枢密院任上,那是出了名的骨头硬,曾直言谏君,震动朝野,后来林家与宁海方氏亦有数代联姻之好。”
“这般深厚的家学渊源,难怪你能有这般见识。”
林川坐在石凳上,大脑瞬间宕机。
我靠!老登怎么知道真清楚?
嘉泰?宋宁宗的年号吧?
吏部尚书?枢密院?林彦章的祖上竟然是这种级别的顶流大佬?
林川对林彦章的背景只了解个皮毛,本以为只是书香门第之家,没想到竟是传承百余年的望族?
但紧接着,林川脊梁骨升起一股凉意。
眼前这老头到底是谁?
一个南边过来的行商,怎么可能对一个七品知县的族谱了解得这么详细?
连百年前宋朝的祖宗名号都能脱口而出?
这已经不是“博学”能解释的了,这特么是随身带了个豆包啊!
林川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茶盖上,心中开始紧张。
老登是锦衣卫?
还是都察院的老御史?
如果对方在调查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冒官之事,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林川轻轻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眼神微眯,试探道:“老先生,您对我林家的了解,未免太详细了些,这让我不由得怀疑,您到底是来投资的商贾,还是?”
说著,手指了指南面。
朱元璋看着林川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心里冷笑:小狐狸,终于知道怕了?你那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呢?
“呵呵”
正当朱元璋掌控局面,开始装逼之际。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砰!”
县衙大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毫无顾忌的马蹄声,硬生生踏碎了县衙大门的宁静。
“谁是江浦知县?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如雷鸣般的粗豪嗓门在空旷的衙门里炸开,传至后院。
林川正愁没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听到这声叫骂,脸色瞬间黑了。
竟敢有人敢冲进县衙骂娘!
“王犟!谁在外面撒野?”
林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股子“江浦一哥”的霸气瞬间侧漏。
片刻后,捕头王犟满头大汗地从回廊跑了过来,衣服都被扯烂了一个角,脸上还带着一道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县尊有位将军骑着马直接撞开了岗哨直冲县衙,兄弟们上去拦,他马鞭子没头没脑地抽过来,咱们咱们没敢还手。”
“将军?”
林川眉头紧锁。
江浦这地方,驻军权在浦子口那边的几个卫所,最高长官乃指挥使,自己都认识,哪来的将军?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听到“将军”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在大明朝,除了他朱元璋,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战马冲进衙门?
这简直是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疯狂蹦迪。
这可是县衙,不是谁家开的夜店!
林川放下茶杯,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
在江浦县,自己辛辛苦苦创建了两年秩序,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砸场子的动静。
“老先生稍坐,我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作死。”
林川拍了拍袖口,起身往大堂走去。
朱元璋稳坐在石凳上,那张杀气腾腾的老脸此时竟异常平静。
“走,咱们也跟过去瞧瞧。”
说带着朱允炆和朱善宁,跟了过去。
县衙大堂内,烟尘弥漫。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