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茹瑺突然皱了眉头。
“慢著。”
茹瑺搁下茶盏,目光深邃:“自古婚姻,乃终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圣旨紧迫,但成亲这种事,怎能不通知父母?”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汗。
“坏了,这老丈人该不会是个细节控,真要派人去宁海把那两位接过来看戏吧?”
茹瑺看着林川,沉声道:“我茹家最重礼节,林川,你必须即刻书信一封告知父母,取得双亲书面同意,此事关乎名分,不能马虎!”
“不过”
茹瑺话锋一转:“为防延误婚期,老夫会派兵部的六百里加急,送你的书信前往宁海,书信送到,你父母同意的批复即便在婚礼后才到,也算尽了礼数,至于婚礼当天,便由耿御史主婚。”
大明官员异地任职,这种“书信告知、主婚代劳”的操作很常见,合法合规。
林川长舒一口气,这口气顺得差点让他当场飞升。
只要不把活人接来,怎么都好说!
“小婿谨遵岳父大人安排!”林川改口比翻书还快,腰弯得极其丝滑。
“”
茹瑺老脸一抽,还没习惯这称呼,只能含蓄地点了点头:“嗯。
流程走完,大势已定。
张纯收起官牒,对着两人拱拱手:“成了!茹尚书,林给谏,接下来礼部会全权负责布置婚房,林给谏,你就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好八日后亲迎,婚后,记得带着妻室入宫谢恩。”
“多谢张大人。”林川再次致谢。
走出尚书府时,夕阳西下。
金陵城的街道被染成一片暗金,林川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波稳了!”
他在心里暗忖:“老朱赐婚,尚书当爹,礼部搬砖,这局势,只要宁海那边不出意外,本官在大明朝的这棵根,就算是彻底扎进土里了。”
“接下来,该考虑入洞房的细节了嗯,听说大明的婚服挺沉的。”
正当林川琢磨着要不要去向宝那儿化化缘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面相憨厚,四十岁出头,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阁下便是刑科林给谏?”那人拱手,语气温和。
“正是林某,不知大人是?”
那官员嘿嘿一笑,神色亲近:“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张纯,奉旨来给林给谏操办大婚,陛下体恤林给谏初入京师,居无定所,根基尚浅,特命礼部全权包办,纳采、聘礼、婚房、礼仪,林大人只需出个人,到时候去迎亲便可。”
林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全包?
这特么不是“拎包入住”级别的待遇吗?
“张大人,那房子”林川咽了口唾沫,这才是核心问题。
“陛下已在内城御赐了一处宅院,虽不算宏大,但胜在清幽,离府衙也近。”
张纯挤了挤眼:“林给谏放心,在下当年也是由陛下赐婚的,你是这洪武朝第二个吃这口‘御赐软饭’的,咱们有缘,本官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林川恍然大悟,连连拱手:“原来是张前辈!失敬失敬!”
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老朱这爹当得,确实够意思!
不仅发老婆,还分房,甚至连装修队和策划公司都给配齐了。
张纯是个实干派,第二天就拉着林川,带着一众礼部官员,抬着贴了红纸的聘礼,浩浩荡荡杀向了兵部尚书府。
茹府,正厅。
兵部尚书茹瑺端坐在首位,看着阶下躬身行礼的林川,眼神极其复杂。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这小子是怎么在短短一天之内,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皇帝变成热心红娘的。
“林川。”茹瑺开口,嗓音沉厚,带着兵部尚书特有的气质:“你可知,你一介从七品,娶我兵部尚书之女,这满朝文武会如何嚼舌根?”
这是在考校心性。
林川直起身,目光清亮,没有半点畏缩:“尚书大人,下官今日是七品,明日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柱石,下官求娶令嫒,求的是心意相配、品行相合,至于旁人如何议论”
林川自嘲地笑了笑:“骂名这种东西,下官在江浦硬刚凉国公时,就已经攒了一箩筐了,不差这一口软饭的锅。”
茹瑺微微一怔,随即拂袖大笑。
“好一个不差这口锅!”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茹瑺的女儿,不嫁门第,你小子的胆色,倒确实配得上我茹家的家风,既然是陛下旨意,老夫便认了你这个女婿!”
皇帝赐婚,不认能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