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到莱州,约莫五百里。
林川带着十二骑亲随,顶着毒辣的日头,硬是跑瘫了三匹马。
短短几天时间,当林川那身满是尘土的绯红官袍出现在莱州府城下时,莱州知府的眼珠子差点击穿地壳。
“下官莱州知府钱孟文,参见林宪副!”
城门口,十几名官吏站了一排。
领头的是知府钱孟文,年近六旬,头发灰白,看着倒是一脸苦相。
旁边是掖县知县李嵩,三十来岁,神色憔悴。
虽说知府也是正四品,名义上和按察副使同级别,但实权、地位、上下级关系完全不是平级。
知府是管百姓的官,按察司副使却是朝廷派来管官的官,是知府的监察上级,知府属于被监管的对象。
所以莱州知府钱孟文一见林川,便以下官礼问候。
“林宪副,一路辛苦。”
钱孟文走上前,态度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下官已在府衙备下简餐,为大人洗尘,咱们先歇息片刻,再”
“接风宴免了。”
林川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正眼看那几个官员:“直接带我去海堤,本官要先看灾情!”
钱孟文愣了愣,随即长叹一声,拱手道:“林宪副忧国忧民,实乃下官楷模,请!”
莱州府辖掖县、平度州、胶州,受灾的是府治所在的掖县。
海堤上,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合着淤泥的腐臭,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林川站在高坡上,望向远处。
原本该是绿油油的农田,此刻全是白花花的盐碱,海水退去后留下的盐结晶,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三千二百多亩,全没了!”
钱孟文指着那片死寂的土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海水冲进来的时候,拦都拦不住,这种被盐水泡过的地,三年之内,别想长出一根庄稼,下官无能,下官愧对圣上,愧对百姓啊!”
林川没理会他的煽情,目光在空荡荡的村落上扫过,可谓十室九空,不由问:“灾民呢?”
按理说,两千七百多人受灾,可这附近别说灾民,连只流浪狗都看不见。
钱孟文忙道:“灾情发生后,下官便下令将灾民全部集中安置在县城东郊的营房里,那里管吃管住,有郎中问诊,下官亲自盯着,绝没让一个百姓饿死。”
“嗯,带我去看看吧。”
钱知府好歹也是正四品,与自己平级,平日里若是客气,林川也得唤他一声老哥。
掖县知县李嵩紧走两步,扶住颤巍巍的钱知府,看向林川,一脸忧心忡忡:
“林大人,非是下官僭越,实在是知府大人为了这几千灾民,已经三个昼夜没合眼了,刚才在堤上,大人险些栽进泥里,不如由下官陪您巡视营房,让知府大人回官署小憩片刻?”
钱孟文把袖子一甩,眼珠子一瞪,胡须乱颤:“混账话!百姓田庐尽毁,流离失所,本府这把老骨头累点算什么?只要灾民能吃上一口热粥,老夫就是累死在这安置营里,也是死得其所!”
这老头儿演得不对,这老头儿说得真挚,眼里那布满血丝的疲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川瞅着这位年过五旬、官声一向平平的老知府,心里难得升起一丝敬意。
在大明朝,混到这个岁数还愿意在泥里打滚的官员,不多。
“钱大人,心意领了,但这巡灾是体力活,万一您在这儿摔出个好歹,本官回济南没法跟按察使交代。”
林川摆摆手,拦住钱孟文:“李知县陪着就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钱孟文叹了口气,对着林川深深一揖:“那老夫便失礼了,李知县,务必招待好林大人,灾民有半点委屈,本府拿你是问!”
送走了这位莱州老模范,林川在李嵩的引导下,来到了掖县东郊安置营。
咸湿的海风还没散,卷着一股子泥腥味儿。
安置营房搭得极有章法。
毛竹架子蒙着厚草席,成排成列,中间留出了两丈宽的过道。
营区一角挖了简易的公厕,撒了石灰防瘟疫。
林川暗暗点头,这李嵩看着年轻,办事却老辣,不仅没乱,甚至连防大疫的细节都想到了。
李嵩走在前面,指着那一排排棚子介绍:“数千灾民,三天内全部入营,布政使司那边公文已经下了,一万两千石救灾粮,五千两白银,都已经在路上,这些粮食足够支撑到秋后,等明年开了春,垦荒出的新地就能种小麦。”
林川有些惊讶:“布政使司动作这么快?省里那帮老爷转性了?”
李嵩尴尬地笑了笑:“公文是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