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板后面,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王虎蜷缩著两百斤的身躯,像一只受惊的硕鼠,死死抵住那张竖起来的实木课桌。
后背上,那个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脊沟流进裤腰,黏腻得让人发疯。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没死”
“我没死”
王虎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些人不是傻子
按照之前的迹象,只要发出声音,立刻就会脑袋开花。
刚才他叫得那么大声,那个砸窗户的男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几秒钟过去了,除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竟然还活着。
“挡住了桌子挡住了”
求生的狂喜还没来得及蔓延,一股更深沉的寒意突然顺着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哒。”
“哒。”
“哒。”
那种像是两块冻肉拍打地面的沉闷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
僵硬,死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近了
就在桌子前面。
王虎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隔着一层两厘米厚的木板,站在他面前。
脚步声停了。
死一般的安静。
王虎屏住呼吸,肺叶憋得生疼
一秒,两秒。
没有任何动静。
王虎憋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肺里的废气吐出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看来,躲在障碍物后面真的是安全的。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想要换个姿势。
就在他稍微抬起头,准备透过桌腿的缝隙往外偷看一眼的时候。
一张脸。
一张惨白像是涂了一层厚蜡的脸。
正从桌子的侧上方,以一种脊椎完全断裂的诡异角度,垂了下来。
它把上半身折成了九十度,像一条探头的毒蛇,直接从上方流了下来。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王虎甚至能看清它脸上那些细密的尸斑,看清那层还没完全化开的粉底,以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浑浊,灰白,根本没有焦距的死鱼眼。
“嘻”
赵育良笑了。
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此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惊悚。
他的嘴角像是被两根看不见的鱼线硬生生扯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牙龈,和一口整齐得过分的假牙。
他在笑。
看着像一摊烂泥一样缩在桌角的王虎,笑得无比开心,无比慈祥。
“啊!!”
王虎想尖叫。
但声音还没冲出喉咙,那道冰冷的视线已经像钢钉一样凿进了他的大脑。
这一次,没有障碍物遮挡。
只有面对面的,零距离的凝视。
王虎感觉眼眶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种压力就像是有两只手在他的脑壳里用力往外推。
“啵。”
一声轻响,像是拔开了红酒瓶的软木塞。
王虎的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他感觉脸颊上一凉
有两个圆滚滚,湿漉漉的东西,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他的膝盖边。
那是他的眼球。
“呃咯咯”
王虎捂著两个血淋淋的黑洞,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鲜血从那两个黑洞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那张当作盾牌的课桌。
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透过桌椅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体委,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血泊里,身边还滚著那两颗带血的眼球。
而那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弯折成九十度的诡异姿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呕”
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但立刻又死死捂住了嘴。
恐惧。
最原始的恐惧。
哪怕躲起来也没用。
只要被找到,就是死得更惨。
而在这一切的混乱和绝望中,只有最后一排阴影里的高胜,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